，陆明渊一行抵达山门。
他依旧骑着乌骓马，身后跟着裴文忠、杜彦及亲卫十余人。下马后，他并未立即登台，而是缓步走入女工队列之中，一一问候，询问生活起居、工时长短、子女读书情况。每当有人提及家中困难，他便命杜彦记下姓名住址，承诺三日内派人核查并酌情补助。
这一幕落在随后赶到的王维安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作秀！”他在心中冷笑，“表面仁义，实则笼络人心。此等手段，古来权臣惯用。今日他施恩于贱役女子，明日便可驱使她们为其赴汤蹈火！”
他昂首走上高台，一眼便看到自己座位前摆放的账册??正是牛邙山纺织厂上季度的采买与销售明细。
他立刻翻开，眉头越皱越紧。
“棉花采购价每斤十八文，低于市价三文；染料出自闽南私商，未经官引登记；成品定价混乱，同款布匹售价相差达二十文以上……”他越看越怒，猛地拍案而起，“如此账目，岂能称‘公开透明’？简直荒谬绝伦！”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新任官员都望向陆明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陆明渊端坐主位，神色从容，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王经历所言极是。”他缓缓起身，环视众人，“这些账目确实存在诸多不合规矩之处。但我请问诸位一句??若按朝廷旧例，事事招标、层层审批，这套流程走下来，需要多久？”
无人回答。
陆明渊自问自答：“至少三个月。而这三个月里，山上三百二十七名女工将无工可做，无粮可食，只能再度流落街头。”
他声音陡然提高：“我是镇海使，不是翰林院学士！我不写文章，不考功名，我要的是救人活命，是要让这些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台下一片寂静，连王维安也一时语塞。
陆明渊走到账册前，拿起朱笔，在“棉花采购价”旁写下一行小字：“瑞安陈氏棉行，因战乱破产，愿低价售出库存以救族人性命。经实地查验，质量合格，遂紧急采购，事后补报备案??陆明渊批。”
他又指向染料一项：“福建林氏乃抗倭义民之后，其父死于护船之战，母病重需银医治。我特许其以家族秘方提供天然染料，价格公允，免引三月，作为抚恤。此事已有文书存档于民政清吏司。”
最后，他指着售价差异解释道：“不同批次布匹因工艺改进导致成本变化，且部分赠予灾民、军属，未计入营收。所有数据均可查证，欢迎稽核司随时调阅原始凭证。”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陆大人所行，或违成法，却合天理。”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刚刚赶到的王元美。
他一身素袍，未佩官饰，缓步登台，目光如炬。
“律法之所以立，本为安民。今大人因时制宜，救孤济贫，虽程序有缺，然初心昭昭，功在黎庶。”他转向王维安，语气转厉，“王经历，你执掌稽核，职责在于纠偏补漏，而非一味苛责。若凡事皆拘泥条文，不顾民生疾苦，那不过是个账房先生，何谈监察之责？”
王维安脸色涨红，张口欲辩，却被王元美一句话堵住：“你可知这山上每一位女工背后，都有家破人亡之痛？你坐在京城翰林院里读圣贤书的时候，她们正在雪地里啃树皮！现在你来了，第一件事不是了解实情，而是急着查封账本、恫吓管事??你查的是账，伤的却是人心！”
一番话说得王维安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陆明渊看着王元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此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刚烈耿直，但却并非不通世务的腐儒。他既能坚持原则，又能洞察本质，实乃难得的栋梁之材。
他举杯起身，朗声道：“今日设宴牛邙山，一为迎新，二为立规。从今往后，镇海司四大清吏司、五大监督衙门，凡涉及民生工程者，允许‘先办后报’，但必须做到三点：一、事实清楚；二、证据齐全；三、三日内补全手续。若有虚报冒领、中饱私囊者，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维安与王元美：“稽核司将继续独立行使监察之权，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查的不是陆明渊，也不是某位官员，而是这个体制能否真正为民服务。若因你们的‘清廉’，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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