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我儿子是不是真的十恶不赦？”
罗雪华心头一震。
“他杀了人，罪无可赦。”他缓缓坐下，“可他也曾是个孝顺的儿子，疼妹妹的好哥哥，工地上扛过水泥、夜里替人代驾赚过十块钱的男人。他走上这条路，是因为走投无路。我不替他开脱，但我想让你知道??他不是天生就想做个坏人。”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他。”
走出医院时，夕阳西下。
蔡婷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他问。
“你的新身份。”她递过来，“市局特聘协查顾问，待遇参照副科级，有权参与重大案件研判，独立调阅非密级档案。”
“我没答应过要回来。”
“可你也没真正离开。”她直视着他，“你心里清楚，这件事还没完。那些躲在幕后的，那些靠着别人性命发财的，还在逍遥。你要是走了，谁来盯着他们？”
他接过文件，没打开。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忽然说。
“什么？”
“有一天我也变成他们那样??明明看见了真相，却选择沉默。因为我也有父母，也想过安稳日子，也会害怕报复……但如果连我们都闭嘴了，这个世界还能指望谁来说话？”
蔡婷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那你还等什么？”
晚风拂面，带来远处孩童嬉闹的声音。
罗雪华终于笑了。
他转身走向警局大楼，背影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割开了暮色沉沉的天际。
三个月后，全省“清网?斩链”专项行动正式启动。
首批公布的十大典型案例中，大桥乡连环杀人抛尸案位列第一。七名被害人终获正名，家属得到赔偿与安抚。周兴峰、杨锦文依法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柯舒艺因重大立功表现，减刑为十五年有期徒刑。
贺建国、陈某等人分别以故意杀人、徇私枉法、诈骗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最高刑期达二十年以上。
而罗雪华的名字，出现在结案报告的协查人员名单首位。
结案当晚，他独自来到漳水边。
江水依旧奔流不息，冲刷着岸边的乱石与枯枝。他蹲下身，点燃三支香烟，摆在地上。
一支给林素芬，一支给田斌，一支给那个再也无法回头的自己。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轻声说：“案子破了。你们，安息吧。”
起身离去时，手机震动。
是一条短信，来自蔡婷：
“明天早餐，我请你吃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他回复：好。
然后将手机放回口袋，迎着晨光走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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