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前留给他的半枚玉佩??另一半，已随葬入土。宦官见状，颤抖着退开。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皇太后端坐主位，面容清冷，身旁立着杨廷和之侄女、现任尚仪局掌事杨氏。殿中数十名宗室贵妇环伺，皆低眉垂目，气氛凝重如铁。
苏泰走入殿中，未跪，先行大礼作揖。
“臣苏泰，叩见太后。”
太后冷冷道：“你可知罪？”
“知。”他答得干脆，“臣知违制应诏，悖逆礼法。然臣亦知，天下之大孝，不在守坟三年，而在使万民安生。”
“放肆！”杨氏厉声喝道，“匹夫安敢以私意解经？圣贤有训：‘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你弃母丧而不终，今又抗旨复出，岂非不忠不孝之极？”
苏泰缓缓抬头，目光如炬：“请问尚仪大人，您可知江西乐安县有个寡妇，夫死于徭役，子饿毙于道，她靠吃观音土活到去年冬？因新政推行‘免役减赋’，她分得两亩薄田，养鸡种菜，今年清明，她抱着儿子牌位到坟前哭诉：‘儿啊，如今娘能吃饱了，你若有灵，来看看这世道好了。’??这位母亲，算不算尽了孝？”
无人回答。
他又道：“云南腾冲有位老塾师，教书五十载，门生数百，却一生贫寒。去年新政设‘寒士助学金’，他得以重修书院，收容流亡学子。临终前，他对弟子说：‘吾未封侯拜相，然所教之人皆知廉耻、懂仁义，此即吾之孝也。’??这位先生，算不算守道？”
他声音渐高：“臣母临终遗言：‘我儿不在床前尽孝，是在替千家万户尽忠。’她不愿我因私废公，更不愿我因礼忘义。今日若因惧‘不孝’之名而袖手旁观，任贪官复起、饥民再饿、孩童重陷战火，才是对母亲教诲的最大背叛！”
他猛然解开发带，长跪于地，额头触石：“臣愿受天下责骂，但求问心无愧！若太后以为臣罪不可赦，请斩臣头悬于午门，以儆效尤！然恳请陛下保留轮察制、民监司、共学营……哪怕只剩一纸空文，也是未来希望所在！”
言罢，伏地不起。
殿内寂静如死。
良久，太后颤巍巍起身，扶着拐杖走近。她俯视着这个曾被她视为国之栋梁、如今却被斥为“乱臣贼子”的男人，眼中竟有泪光闪动。
“苏卿……”她轻声道，“哀家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朝堂风雨太多，哀家年迈，只想保一份安宁。”
“太后。”苏泰仰面，声音哽咽，“真正的安宁，不是闭眼不看苦难，而是伸手拉起跌倒之人。若人人都求自保，谁来护这江山社稷？谁来守这黎民苍生？”
太后久久凝视着他，终是长叹一声，转身对内侍道：“撤去懿旨。苏泰应诏，乃奉君命，情有可原。金印紫绶，仍予颁还。”
全场震惊。
杨氏脸色煞白，欲言又止，却被太后一眼制止。
“退下吧。”太后疲惫地说，“你们争你们的权，但别拿孝道当刀杀人。哀家信的，从来不是哪个人，而是这天下人心。”
当日午后，圣旨重颁：
> 苏泰复任太子太保、肃贪院总宪，加授“钦差大臣”衔，节制六部事务，遇紧急军政大事，可先斩后奏，事后备案。
> 同时谕令：凡阻挠新政、打击报复举报者、伪造账册欺瞒朝廷者，无论品级，一律严办，绝不宽贷！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
茶楼酒肆间，百姓举杯相庆；市集街头，孩童高唱新编童谣：
> “乌云散，日头出，
> 苏公归来踏雪途。
> 不怕奸臣笔如刀，
> 民心才是定乾坤！”
而与此同时，杨廷和府邸紧闭大门，三日未出。第四日清晨，仆人发现书房案上留有一信：
> “老臣年迈体衰，心力俱疲，乞归田里，颐养残年。”
朱厚照览信，沉默良久，提笔批曰：
> “准。”
自此，内阁再无压制之声。
苏泰重返肃贪院当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所有民监司巡查员、直言榜揭发者、受助百姓代表，召开“民心听证会”。会上不限身份，不论言语粗鄙与否，皆可直言所见所闻。一名卖豆腐的老汉当众痛哭：“我家隔壁县令，前些日子听说你要回来，连夜烧账本，还逼几个穷户写‘自愿退田书’！我拼了命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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