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四年六月初三,寅时末。
洛阳城南,太学门前广场还笼罩在破晓前的青灰色中。十二座新立的碑石已用红绸覆盖,在晨雾中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工部的匠人们连夜赶工,到此刻才做完最后的校直——每座碑必须与相邻者严格对齐,从任何角度看都成一条直线,这是尚书台下的死命令。
太学博士周举提着灯笼,仔细检查着碑基的夯土。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儒生已经三天没合眼,眼袋浮肿,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伸手摸了摸碑身,冰凉的石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灯笼摇晃的光晕。
“周博士,卯时将至,学子们开始聚集了。”助教匆匆跑来,压低声音道,“东侧门那边……有些争执。”
周举眉头一皱:“何事?”
“颍川来的几个学子,与太原王氏的子弟起了口角。王氏子讥讽颍川寒门‘也配立碑劝学’,颍川学子则反唇相讥……”助教顿了顿,“说的话不太中听,涉及新政用人‘不问门第’。”
“胡闹!”周举灯笼一提,“今日是什么日子?陛下亲临立碑,他们敢在此时生事?带路!”
两人快步穿过太学门楼。广场东侧已聚集了数百名太学生,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堆。中间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七八个锦衣华服的青年,领头的是个方脸阔眉的公子;另一边则是五六名布衣学子,为首者身材瘦高,面色因激动而涨红。
“王凌,你太原王氏祖上确是名门,可这太学之中,论的是学问,不是门第!”布衣学子声音清亮,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陛下新政,开寒门进学之路,你今日之言,是在质疑朝廷政令吗?”
那名叫王凌的华服青年冷笑:“郭淮,你少扣帽子。我只是说,立碑劝学乃教化大事,碑文撰写、书法雕刻,理当由德高望重、家学渊源者主持。你等寒门,读过几卷家藏?见过多少真迹?也配在此议论碑文优劣?”
“你——”郭淮正要反驳,周举已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都住口!”老博士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他目光如炬,扫过双方,“今日太学立碑,陛下将至,百官观礼。尔等在此争执,是想让天下人看太学的笑话吗?”
王凌躬身行礼:“周博士,学生不敢。只是听闻碑文中有‘不同贫富,唯才是举’之语,心中感慨。若无家学渊源,何来真才实学?此言恐误导后进。”
郭淮则挺直脊背:“博士,学生以为,碑文此语正显新政精髓。昔卫青、霍去病皆出身卑微,不也建功立业?若唯门第是论,才是误导后进!”
周举看着这两张年轻而执拗的脸,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这场争执背后的深意——这不仅是两个学子的口角,更是新政推行四年来,新旧观念在太学这个最高学府的直接碰撞。
“碑文乃陛下钦定,蔡中郎亲书。”周举缓缓道,“尔等若有异议,可在今日大典后,撰文呈递东观秘阁。但此刻——”他目光一厉,“谁再敢喧哗,立刻逐出太学,永不录用!”
众人噤声。王凌咬了咬牙,退后一步。郭淮也垂下头,但拳头仍紧握着。
晨光就在这时刺破云层,第一缕阳光洒在覆盖碑石的红绸上,映出一片金红。远处,鼓楼传来悠长的晨钟声。
“整队!”周举高声道,“卯时正,迎驾——”
辰时初,銮驾至。
三百羽林骑兵开道,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随后是天子仪仗:金瓜、钺斧、旌旗、华盖,在初夏的风中猎猎作响。刘宏乘六马安车,车辕镶嵌的青铜在阳光下闪烁如金。
太学门前,两千太学生、三百博士助教、近百朝廷官员,已按品级肃立。当銮驾停稳,司礼官高唱“跪迎”时,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拜伏。
刘宏下车,目光首先落在那十二座覆盖红绸的碑石上。他今日未穿冕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素带,头戴进贤冠,刻意淡化帝王威仪,凸显“天子门生”的身份。
“平身。”
声音清朗,穿过寂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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