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和宫,夜。
殿内,以丞相程远达为首的数十位帝国重臣,依旧如同被时光凝固的雕塑般,长跪在那冰凉刺骨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从最初的刺痛到麻木,再到此刻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钝感,然而没有一个人敢稍动分毫。他们的身体僵直,头颅深埋,紫袍玉带在宫灯昏黄的光线下微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批不肯坠落的枯叶。
但这仅仅是躯体。
他们的精神,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一种被恐惧、震撼与认知彻底颠覆所催生出的、近乎病态的清醒。今夜所发生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凡人想象的边界,如同一场荒诞而恐怖的集体梦魇,却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每一寸感官与记忆里。
那撕裂夜空的“飞天神物”,轰鸣着掠过宫阙,投下巨大而诡异的阴影;那高悬于午门之上、随风微微晃动的侯玉景的无头尸身,是权力被彻底碾碎后最直观、最野蛮的宣告;还有那响彻全城的、以帝后之名颁布的“诛心诏令”,字字句句,将叛臣钉死在耻辱与恐惧的柱上,更将帝后的威严与“天意”捆绑在一起,深深楔入每一个听闻者的灵魂深处。
每一幕,都如同最锋利、最沉重的刻刀,并非雕刻,而是粗暴地砸碎他们旧有的世界——那个依靠经义典章、门第姻亲、朝堂博弈与潜规则运转的世界。皇权的神圣性曾是一个被敬畏但也被暗中计算、制衡甚至偶尔挑战的符号,今夜却被赋予了近乎神魔的、无可置疑的、可怖的实体力量。他们的骄傲,源于数代积累的学识、门第、权术与对规则的理解与利用,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蛛网,瞬间被撕扯得干干净净。
当你们二人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殿中响起时,那声音仿佛不是落在砖石上,而是直接敲打在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所有大臣都不约而同地将头埋得更低,前额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华丽的梁冠抵着金砖,冠上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密集的颤音,暴露着主人无法抑制的惊惶。他们甚至不敢抬起眼皮,去瞥一眼那对正缓缓走上御阶的身影——尤其是走在女帝身侧半步之后,那个一袭玄色深衣,身姿挺拔,在宫灯光晕中面容有些模糊,却散发着无形重压的帝国皇后。
女帝姬凝霜的手被你握着,指尖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今夜的一切对她而言,冲击丝毫不亚于跪着的群臣,甚至更为复杂。她目睹了你如何以近乎冷酷的精确与超凡的手段,将一场足以倾覆社稷的叛乱扼杀于萌芽,更以雷霆之势重塑了权力的格局。震撼之余,是一种近乎陌生的敬畏,以及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本能悸动。她任由你牵引着,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凤宝座,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感到踏实的支点。
你们并肩坐下。你的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一场血腥宫变,而只是赴了一场寻常夜宴。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掠过那一张张或苍老或儒雅、此刻却统一写满了最深刻敬畏与最原始恐惧的脸庞。这些面孔,在几个时辰前,或许还带着矜持的傲慢、含蓄的算计或谨慎的观望,此刻,只剩下彻底的驯服,以及竭力隐藏却无所遁形的战栗。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爆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粗重不匀的呼吸声。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从殿外隐约飘入的、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焦糊气,还有臣子们身上散发出的冷汗与恐惧的味道。
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也无法置疑的威严:
“传陈克、素云、凌华、张又冰、武悔、何美云、水青,”你略作停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跪在文臣首位的程远达微微抽动了一下的肩膀,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名字,“以及,‘有功于社稷’的尚书令,邱会曜,邱大人,入殿觐见。”
“有功于社稷”五个字,你吐字清晰,音节微微加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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