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景琰没有回养心殿。
他就坐在林夙的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一夜未合眼。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才渐渐停歇。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殿内投下朦胧的光晕。炭火早已燃尽,值房里冷得像冰窖,可景琰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榻上那个人的呼吸上——那呼吸太轻,太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陛下,”高公公端着热水和早膳进来,看到皇帝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夜之间憔悴许多的脸,声音都发颤,“您……您用些热水,进点东西吧。”
景琰没有动,只是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高公公低声道,“今日的早朝……”
“推了。”景琰的声音沙哑,“就说朕身体不适,所有奏章送到养心殿,晚些再看。”
高公公犹豫了一下:“陛下,今日原定要议辽东调防和漕运改革两件大事,几位阁老和大臣都在等着……”
“朕说了,推了。”景琰打断他,语气冷硬,“听不懂吗?”
高公公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传旨。”
他退出去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林夙。那人依旧昏迷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高公公心中叹息,悄悄带上了门。
殿内重归寂静。
景琰终于松开了林夙的手——那只手已经被他捂了一夜,却依旧冰凉。他站起身,因为久坐,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榻沿才站稳。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的清新,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三个月。
连年都过不去。
程不识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无法接受,无法相信——那个陪他从东宫一路走来,那个为他挡下无数明枪暗箭,那个在他最孤独最无助时始终站在他身边的人,就要这样离开他。
油尽灯枯。
可林夙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已经油尽灯枯。
景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东宫初见时,那个瘦小却眼神清亮的小太监;被构陷时,那个冷静分析帮他脱困的少年;夺嫡路上,那个运筹帷幄为他扫清障碍的谋士;登基之后,那个甘愿背负骂名为他推行新政的权宦……
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两人对坐无言,却心意相通的时刻。
林夙从来不说,可景琰知道。知道他每一次深夜研磨时的默默守候,知道他每一次咳血后偷偷藏起染血手帕的故作镇定,知道他为了不让他担心,强撑病体处理公务时的咬牙坚持。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还是选择了忽视,选择了自欺欺人。他告诉自己,林夙只是累了,只是需要休息,等新政推行顺利了,等朝局稳定了,他就放他走,带他离开这吃人的皇宫,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病。
可他忘了,时间不等人。
病魔更不等人。
“陛下……”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景琰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林夙醒了。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正看着他,虽然依旧蒙着一层疲惫的水雾,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醒了?”景琰几乎是扑到榻边,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还痛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
林夙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守了一夜?”
“朕没事。”景琰避开他的目光,“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夙想坐起来,却被景琰按住。
“躺着别动。”景琰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程不识说了,你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神。”
林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陛下今日……没有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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