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像隔着一层薄雾。
“喂？”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忙完了吗？”
“嗯。”他答，“刚把权萌儿轰走了。”
她轻笑一声，鼻音软软的：“那……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处理得当’？”
“不用。”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刚才，有没有哭第二次？”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哽咽，却故意扬起调子：“哭？我可是韩彩英。哭完了得补妆，补妆要花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够我重写三版剧本大纲了——你猜我选哪个？”
王太卡没笑，只低声说：“彩英努娜。”
“嗯？”
“下个月十五号，飞冰岛。”
她呼吸一滞：“……啊？”
“教堂，雪，世界树穹顶。”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踩在雪地上，“你穿婚纱，我穿西装。张海洋负责接机，鸭王管后勤，摄像师是我自己——带一台老式宝丽来，现场拍，现场撕掉底片。除了我们俩，谁也看不到成片。”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久到王太卡以为信号断了。
直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好。”
只有一个字。
可就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王太卡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迅速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
他知道她在哭。
不是第一轮，不是第二轮，是第四轮之后，第五轮，第六轮……那些她以为永远不必让他听见的、无声奔涌的潮水。
王太卡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任那头压抑的抽气声透过电流传来，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在他耳膜上，越收越紧，越收越暖。
原来有些仪式，不必盛大。
有些承诺，不必宣之于众。
有些爱，不必成为传奇。
它只需要，在某个风雪将至的清晨，两个成年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看清对方眼里的犹疑、疲惫、不甘，以及——藏在最深处、不肯熄灭的、微弱却固执的火种。
然后，其中一人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节微凉。
另一人迟疑片刻，将指尖轻轻搭上去。
不握手，不相扣，只是虚虚相触。
像两座孤岛，在洋流改道之前，率先交换了潮汐的密码。
王太卡挂断电话，把戒指盒放回抽屉，锁好。
他坐回椅子，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参鸡汤，一口喝尽。
汤已冷，人参的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奇异地泛起一丝回甘。
他忽然想起韩彩英第一次来他办公室时，也是端着一碗汤。
那时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打戏，膝盖淤青，手指冻得发紫，却坚持亲手熬了当归乌鸡汤送来，说是“驱寒补气，对嗓子好”。
他当时嫌麻烦，只尝了一口就放下，随口说：“以后别弄这些，浪费时间。”
她当时怎么答的？
她说：“不浪费。我熬的时候，想着你喝下去的样子，时间就变轻了。”
王太卡闭上眼，把那句被自己忽略三年的话，重新嚼了一遍。
原来所谓“郑重其事”，从来不是排场有多浩大，而是你愿意为一个人，把时间熬成汤，把心意炖进药，把漫不经心的敷衍，熬成一句不敢轻易出口的“我愿意”。
而此刻，他终于肯承认——
他确实贪心。
贪心到，想把她所有错过的、放弃的、被世人嘲笑的“不体面”，都一一捡起来，擦干净，放在掌心，说：“你看，它们都很好。”
窗外，风势渐强，雪粒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密如沙的声响。
王太卡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银杏叶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写下：
【
她叫我彩英努娜。
我答应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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