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最后一声钟响在宫墙上回荡。苏桐站在丹墀之上,手中金螭符印尚未松开。她的指尖仍贴着那冷硬的纹路,能感觉到金属深处传来的沉实。
百官开始退下。脚步声由密渐疏,有人低头快行,有人迟疑驻足。礼部尚书转身时衣袖扫过石阶,没有再看她一眼。欧阳鸿儒经过时微微颔首,尉迟凌峰停步片刻,甲胄轻响,也未说话,只抱拳一礼。
她没有动。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扶案角,脸色比刚才稍缓。他望着她,目光停留了一瞬,又缓缓闭了眼。内侍上前轻声询问是否回宫歇息,他摆了摆手。
外面喧哗声还在继续。百姓挤在宫门外,喊的是“太子贤明”。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学着将士模样挥手列队。茶肆里传出说书人的声音,讲的是三皇子去年去江南放粮的事。那些事她都记得。那年春荒,他带着几名随从走遍七州,每到一处都亲自打开官仓,夜里宿在田埂边的草棚里。回来时靴子磨破,脚底全是水泡。
符印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她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不是恩宠,不是赏赐,是担子。从此军国要务可代批,也就意味着一旦出错,责无旁贷。
她抬眼望向远方。飞檐挑起,指向开阔的天空。云散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出一片亮光。她的袍子也被映得发亮,明黄的颜色铺展在身前,像一道界线,隔开了过去与现在。
她想起刚入宫时穿的素色宫裙,那时走路要低眉,说话要轻声,连呼吸都要算着节拍。如今站在这里,不必低头,也不必藏话。不是因为她想要权,而是因为这条路走到今天,已没有后退的位置。
百姓还在喊。声音一阵阵传来,并不整齐,却真实。这些人不关心朝堂谁胜谁负,只在乎明年有没有粮吃,孩子能不能上学堂,边关打仗会不会征到自家门口。他们信三皇子,是因为他做过的事看得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清楚,今日之局并非终点。守旧派虽未跪拜,但也没再开口反对。沉默不是认输,只是暂退。新政要推,阻力不会少。可只要太子立稳,就有时间布局。
欧阳鸿儒方才那一跪,不只是为太子,也是为天下读书人寻一条出路。他说过,治国不在守旧,在安民。尉迟凌峰带兵多年,最怕内乱耗损国力。他知道若朝中不稳,边军再强也难御外敌。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印。它不会说话,但它代表一个人的决断、一群人的信任、还有千万人的期望。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内侍捧着托盘走近,盘中放着一杯热茶。他不敢抬头,将茶放在丹墀边的矮几上,便退下了。她没去碰那茶,只是看着热气一点点升起来,在阳光里散开。
皇帝这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殿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两人之间隔着几步台阶,却像是隔着一段漫长的岁月。他曾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她是卑微的侍女。后来她成了他的谋士、他的臂膀、他的依靠。如今他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到她手里,一句话也没多说。
她懂。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就像此刻,她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赢了谁,而是为了守住一个开始。
阳光照得更亮了。宫墙内外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百姓的欢呼,有官员退场的脚步,有风吹过旗幡的轻响。这些声音交织着,不再是对立,而是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形成的声响。
她慢慢松开手,又重新握紧符印。掌心的痕迹更深了些。
脑子里浮现出一幅图景。不是战场,不是朝堂,而是一片田野。春天翻土,夏天插秧,秋天收割。村口建起了学堂,男孩女孩都能进去读书。驿站马车往来不断,运的是粮、是书、是药材。边关城墙上士兵巡逻,身后是安稳的城镇,炊烟日日升起。
女子也能参加科考,也能做官。不是特例,而是常理。没人觉得奇怪,就像日出日落一样自然。
这不是梦。这是她想做的事。一件件,一步步,能做成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太极殿上方的天空。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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