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丹墀的石阶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苏桐仍站在原地，手中符印已收入袖中，掌心那道压痕尚未消去。她抬眼看向太子，低声说道：“时辰到了。”
太子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太极殿。
今日是太子第一次临朝听政，殿内百官列班而立，气氛与往日不同。有人目光沉静，有人神色微动，更多人低眉垂目，静候开场。礼官唱喏之后，太子立于御前偏位，展开黄绢诏书，声音起初略显紧涩，说到“减免三州农税”一句时，顿了一下，又继续念完。
话音落下，殿中短暂寂静。
随即，户部一位老臣出列，拱手道：“殿下，近年边事未息，军费浩繁，国库本就吃紧。今若减税，恐致俸禄难支，百官生怨。”他语气平缓，却字字压人。
另一名官员接言：“祖制所定赋税之数，皆有深意。轻改则动摇根本，百姓反而无所适从。”
又有御史进言：“此举看似惠民，实则有收买人心之嫌。殿下初掌政务，当以稳重为先，不宜行此非常之策。”
反对之声接连而起，虽未指名道姓，但句句暗指新政出自妇人之谋，动摇储君威信。
苏桐未动。
她站在东宫属官之首的位置，听着众人陈词完毕，才缓缓起身，向皇帝方向躬身一礼：“臣奉旨协理东宫政务，有一言禀奏，可否容臣陈情？”
皇帝半倚在龙椅上，眼皮微抬，轻轻颔首。
苏桐上前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诸位大人所忧国库空虚，确为实情。但可曾想过，为何年年征敛不减，府库仍不见充盈？”
众人一时无语。
她继续说道：“前朝文景之时，三十税一，百姓安居乐业，仓廪自满，终成盛世。非因多取于民而富国，实因民富而后国强。藏富于民，方为长久之道。”
此言一出，几位中立大臣微微抬头。
她接着道：“如今田亩隐匿者众，豪强占产而不纳赋，真正负担落在耕田贫户身上。减其税负，并非损及国用，而是去苛政、安民心。若百姓得以喘息，则耕种勤、市集兴，税基反扩。”
户部老臣皱眉：“空谈道理易，落实财用难。减税之后，如何填补亏空？”
苏桐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交由内侍呈上：“这是臣连日整理的三州田籍清查草案。三个月内，可完成漏籍核查与土地丈量。届时据实征税，既公平，亦可增入。并非一味减免，而是重整赋法。”
她停顿片刻，环视群臣：“诸位担心百姓怠惰，可曾问过他们是否真不愿耕？他们怕的不是劳作，是收成之后，粮未入口，先被催租逼债。朝廷若能守信一次，他们自会信朝廷十次。”
殿内安静下来。
太子这时开口：“父皇，儿臣拟派遣巡查使三人，赴试点州县察访半月，每旬回报粮产、市价与民情。若成效可观，则逐步推行；若有弊端，即时调整。请父皇准奏。”
皇帝闭目良久，终于睁开眼，望着下方父子二人并立的身影，轻声道：“便依此议。让天下看看，什么叫休养生息。”
一句话落定，反对声渐渐止息。
百官低头退下，朝会结束。
数日后，东宫书房。
苏桐坐在案侧，手中拿着一份简报。太子正在翻阅户部送来的文书，眉头微展。
“三州已有回音。”他将一页纸递给她，“乡老联名上书，称多年未见朝廷如此体恤。市集交易量上升一成，民间借贷利率也降了。”
苏桐接过细看，点头道：“这不是银钱多寡的问题，是信任开始回来了。”
太子抬头：“母后以为，下一步当推何策？”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庭院里的树影随风轻晃，洒在地上的光斑来回移动。
“先让这道风，吹过几片田埂再说。”
又过了几日，第一批减税令正式下发。地方官吏接到公文时多有迟疑，但因有巡查使同行，不敢拖延。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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