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可屋里的空气却比风雪更冷。
李二狗站在原地,指尖还缠着那根银丝,仿佛被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砸在耳膜上,像织机撞梭时的闷响——那种节奏,他曾以为是梦里的回音,原来是从血脉深处传来的搏动。
赵十三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破碎如枯叶:“少主……您终于,长成了他们的手。”
“我不是!”
李二狗猛地后退一步,声音炸开在狭小石屋中,惊得檐下积雪簌簌坠落。
他双目赤红,像是要把这些年拼凑出的人生一寸寸撕碎,“我不是什么少主!我是李二狗!陈阿婆捡回来的野种!南岭最笨的学徒!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你们告诉我,我是谁?是一块残布缝出来的影子吗?”
没人回答。
只有炭线在石壁上轻轻晃动,像未完的经线,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收针。
良久,他缓缓抬手,扯开衣襟。
一道淡红胎记横亘胸前,形如断裂的织梭,边缘参差,似曾被烈火灼烧过。
传说中,程家男儿出生时皆有此记,谓之“断梭承命”——战死沙场者,其子方得此痕。
而谢氏女眷绣帕为誓时,必以朱砂点于心口,寓意“一线牵魂”。
他低头看着那印记,忽然笑了,笑得眼底发酸。
原来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早就在身体里埋下了答案。
为何他第一次碰织机就能校准七十二缕经纬?
为何指尖划过菌丝阵列时,能感知到别人看不见的“谢”字暗纹?
为何每到月圆之夜,屋檐下的蜘蛛总织出“双引锁纹”,一丝不乱?
不是天赋,是血脉在醒。
不是巧合,是他们在找他。
可他不想认。
他不愿做谁的延续,不愿活成一段被供奉的记忆。
若他是程临序与谢梦菜的儿子,那他也曾是个被暴雨冲走、险些溺毙于山溪的弃婴;是陈阿婆用半生孤苦换来的命;是梅三娘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织道不在宫闱,在民间”的托付。
他不是遗孤,是后来人。
那一夜,他独自上了烽燧台。
寒风卷着残雪扑面而来,他将赵十三交出的焦黑布片、母亲最后未完成的战袍一角,连同父亲那枚刻着“程”字的边军铜令,一同埋入烽火土下。
火折子点亮时,他没看那堆象征身份的信物,只低声说了一句:“爹,娘,儿子不叫少主,也不承爵位。但你们的手艺,我会接着织。”
火焰腾起,映亮他眼中决绝的光。
第二天清晨,南岭渡口。
吴石根撑船靠岸,看见李二狗背着包袱走来,身后再无一人。
他欲问,却被对方递来的一封信拦住话头。
“送去陆九龄。”
“不署名?”
“不必。”
船离开后,李二狗转身走向织心堂旧址。
他在废墟中翻出一台老旧织机——那是当年谢梦菜亲手设计的改良机型,早已锈迹斑斑。
他修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机杼才发出第一声清脆的“咔嗒”。
他召来所有幸存的织工,当众焚毁了所有关于“谢氏秘技”“将军遗脉”的文书竹简。
灰烬随风飘散时,他说:“从今往后,南岭不传血统,只传手艺。不设宗祠,只立讲堂。谁会织,谁就是先生。”
有人问:“那赵老呢?”
他沉默片刻,答:“送他回来,不设尊位,只赐一台旧织机。让他教孩子们唱那些快要失传的织谣。你要传的不是血,是声。”
消息传开那日,南方天际隐隐滚过春雷。
山雾尚未散尽,远处官道尘烟微动。
有人说,朝廷画师已启程南下,携《百工图》残卷归来。
也有人说,中枢议事殿昨夜灯火通明,有人提议以“南岭织政”为范,重订天下匠籍。
而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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