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顿了顿:“一块紫檀,从种子长到能做家具,要五百年。五百年是什么概念?明朝到现在,也就五百年。咱们手里的这块料,可能和紫禁城同龄。你说,它该不该金贵?”
满桌寂静。李刚摸着手上被紫檀木刺扎出的伤口,忽然觉得那疼里有了分量。
正月初三,项目组正式开工。秦建国把工棚正中清空,铺上厚毡,紫檀料件一一请出。第一道工序是刨平。紫檀质硬,刨刀必须极锋利,角度必须精准。李刚推第一刨时,秦建国站在他身后:“沉肩,坠肘,腰发力。这不是松木,是你一辈子的机会。”
刨花卷出,深紫色,薄如蝉翼。李刚推了十刨,汗就下来了。不是累,是紧张——每推一刨,都是不可逆的。
“歇会儿。”秦建国递过毛巾,“记住这感觉。这辈子你可能就这一次机会,刨这么好的料。”
正月初七,画案大边刨平完成。秦建国用三米长的直尺检验,尺与木面贴合无缝,光从缝隙看,一线不透。
“可以了。”他点头,“明天开榫。”
紫檀的榫卯必须比寻常家具更精密。因为木材几乎不胀缩,榫卯的配合度要精确到0.05毫米——差不多是一根头发丝的直径。李刚画线时,手微微发抖。
“怕什么?”秦建国握住他的手腕,“线是人画的,错了可以改。心先稳,手才稳。”
第一对龙凤榫,做了三天。榫头与榫眼试装时,严丝合缝,不用胶也能自立。李刚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正月十五,画案框架组装。紫檀木性脆,敲击时必须用特制的橡木锤,垫上软木片。八个匠人各守一方,秦建国指挥:“先入左前榫——慢——停!回半毫米——好,入右前榫……”
像个精密的外科手术。两个时辰后,框架立起。秦建国绕着走了三圈,用角尺量每个角度,用水平尺测每个面。
“右后腿高了一毫米。”他说。
众人愕然。一毫米,几乎是不可察觉的误差。
“拆。”秦建国命令,“拆右后腿,重修榫肩。”
“师父,一毫米,垫个薄片就行……”李刚忍不住说。
“垫?”秦建国看他,“这是紫檀,是传世的东西。今天垫一毫米,明天就会垫两毫米。手艺人的底线,就是绝不将就。”
重拆重修,又费去一天。但当框架再次立起,八条腿落地,稳如磐石时,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完美。
正月二十,马老带着徒弟开始雕花。画案牙板上要雕“江崖海水”纹,象征江山永固。马老先是在纸上画了三天稿,又用泥塑做了小样,最后才在废料上试刀。
“紫檀硬,下刀要果断,不能犹豫。”马老示范,刻刀划过木面,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但也不能狠,狠了崩茬。这分寸,得练。”
他的徒弟,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试了三次,都刻坏了。废料上留下难看的刀痕。
“不急。”马老倒很平和,“我学雕花时,刻废的料堆成山。你知道为什么秦师傅请我来?不是因为我手艺最好,是因为我刻坏的木头最多。”
这话让小伙子红了眼眶。他静坐半晌,再下刀时,手稳了许多。
二月初二,龙抬头。画案雕花完成了一半。与此同时,黄花梨圈椅的料也开好了。
黄花梨学名降香黄檀,以海南黄花梨为最。秦建国这块料是越南黄花梨,色泽较浅,但纹理绚烂,有鬼脸、狸斑、山水纹。四把圈椅,要选纹理相配的四块料,这又是个学问。
“志学,你来看。”秦建国把四块靠背板并列,“这块纹如山,这块纹如水,这块纹如云,这块纹如霞。但四把椅子是一堂,不能各玩各的,得有呼应。”
宋志学看了半晌:“师父是说,要让四把椅子的纹理,像一幅画的四个部分?”
“对。”秦建国点头,“山对水,云对霞。这样摆在一起,才和谐。”
于是选料又花去三天。每块料都要反复比对,在自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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