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最后的悄悄话。”
接下来的七天,小院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匠人们照常工作,但经过漆房时,都会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里面的仪式。
紫檀画案开始烫蜡的最后阶段,黄花梨圈椅进行最终调试,鸡翅木多宝阁的雕花板进入收尾。每一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后。
第九天清晨,秦建国打开漆房门。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漆味,也不是木香,而是一种醇厚的、复合的、仿佛陈年古籍打开时的气息。
屏风骨架立在晨光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那是怎样的光泽啊——不是亮,不是闪,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仿佛月光浸过秋水般的光。漆层通透得像一层琥珀,能看见下面木纹的每一丝流动,又能看见漆层本身细微的、如同岁月年轮般的肌理。光线照上去,不是反射,而是被吸纳、融化,再从深处缓缓漾出来。
“成了。”秦建国轻声说,“郑老的‘圆满漆’,成了。”
他伸手触摸,指尖传来的触感难以形容——光滑,但不滑腻;温润,但不柔软。像触摸一块古玉,又像触摸一泓深潭的水面。
“现在可以贴金了。”他说。
贴金是屏风制作的华彩乐章。用的是真金箔,纯度99%,薄如蝉翼,吹口气就能飞走。贴金师傅是秦建国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六十岁的老师傅,姓金,祖上三代都是贴金匠。
金师傅到的那天,小院像过节。老人瘦小精干,背微微佝偻,但一双手稳如磐石。
“漆底我看了,好。”他说,“三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底子了。这金贴上去,不是金贴漆,是金生漆里,漆养金中。”
贴金需要绝对无风的环境。工棚门窗紧闭,连电扇都关了。金师傅净手焚香,这才打开金箔盒。
盒子里,金箔夹在薄纸之间,每张只有巴掌大,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金师傅用竹镊子小心夹起一张,另一只手拿着特制的软刷。他先对着漆面呵一口气,让表面微微湿润,然后迅速将金箔贴上,用软刷轻轻扫平。
动作必须快、准、轻。快了,金箔易皱;慢了,金箔粘不牢;重了,金箔会破。
第一张金箔贴上,工棚里仿佛亮了一度。那金色不是刺眼的黄,而是温暖的、醇厚的、仿佛夕阳余晖的颜色。它融入漆层,不是浮在表面,而是成为漆的一部分。
“看见了吗?”金师傅对李刚说,“好漆吃金,坏漆浮金。这漆,把金吃进去了。”
他贴的是云纹部分。金箔在云纹的起伏间流淌,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自然形成明暗变化。远看,像晚霞映照的云海;近看,每一片金都有细微的差别,仿佛云在流动。
贴金用了整整十天。每天只能工作四小时——金师傅说,眼睛累了,手就不准了。到最后,屏风上的金占据了大约三成面积,主要集中在云、龙、日、月这些主体纹样上。其余部分是漆的本色,那温润的琥珀色与金色交织,既不喧宾夺主,又相得益彰。
完成那天,金师傅站在屏风前看了很久。
“值了。”他说,“我这辈子贴过故宫,贴过雍和宫,但这一件……能排进前三。”
九月中旬,四件家具全部进入最后收尾。紫檀画案在做边角抛光,黄花梨圈椅在调试榫卯松紧度,鸡翅木多宝阁在安装背板,金丝楠屏风开始安装铰链和底座。
秦建国却在这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郑老的儿子从医院打来的:“秦师傅,我爸想见您。”
秦建国赶到医院时,郑老已经瘦脱了形,但眼睛很亮。他握住秦建国的手:“屏风……怎么样了?”
“贴金完成了,正在装底座。”秦建国拿出照片,“您看。”
老人颤抖着接过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一滴泪落在照片上,他赶紧擦掉,怕弄花了。
“好……好……”他喃喃道,“漆养成了,金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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