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的琉璃看世界。
“美。”李刚忍不住说。
“这才到哪儿。”郑老笑了,“等二十一遍上完,金箔贴上,你再看看——那才叫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七月,盛夏来临。小院里的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地阴凉。工棚里安装了电扇,但匠人们还是汗流浃背——有些工序不能吹风,只能忍着。
黄花梨圈椅进入最后抛光阶段。从800目砂纸到2000目砂纸,每一目都要磨到位。李刚负责两把椅子,每天从早到晚,就是重复一个动作。他的手指磨出了厚茧,虎口裂了又合,合了又裂。
秦建国给他送来药膏:“晚上泡泡手,抹点这个。”
“师父,我不累。”李刚说,“就是有时候想,古人做一把椅子,是不是也这么磨?”
“比咱们更慢。”秦建国坐在他旁边,拿起一块砂纸,“没有电,没有机器,全靠手。一把圈椅,做半年是常事。但正因为慢,才有时间思考,有时间让手艺长进。”
他示范着磨了一个小角:“你看,砂纸要这样握,力道要这样匀。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腰的力量,传到手臂,再到手指。这样磨一天,腰不酸,手不抖。”
李刚试着调整姿势,果然轻松许多。
“手艺的秘诀,一半在手上,一半在心上。”秦建国说,“手上要熟,心上要静。急了,就糙了;躁了,就浮了。什么时候你能一边磨木头,一边想明白一件事,这手艺就算入门了。”
“想明白什么事?”
“什么事都行。”秦建国笑了,“比如为什么木头会有纹理?为什么有的硬有的软?为什么老木头比新木头温润?想得越深,手下的活儿就越有魂。”
七月底,四把圈椅全部完成。摆在工棚里,不用任何装饰,自有气象。秦建国让每个人轮流试坐,提意见。连王娟都红着脸坐了一会儿,小声说:“真好,像坐在云上。”
鸡翅木多宝阁的框架已经组装完成,开始雕刻花板。这次李刚主动请缨:“师父,让我试试。”
秦建国给了他一块边角料:“先雕这个卷草纹。记住,刀随心动,心随木走。”
李刚第一次独立雕刻,手抖得厉害。第一刀下去,深了;第二刀,又浅了。一连雕坏了三块料,额头急出汗来。
马老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孩子,别急。你看这木纹——”老人指着料上的纹理,“它往这边走,你的刀就要顺着它。它不想让你往那边雕,你就别硬来。木头会告诉你怎么雕。”
李刚静下心,顺着木纹慢慢走刀。这一次,刀锋流畅,木屑均匀。虽然雕得还显稚嫩,但已经有了模样。
“对喽。”马老点头,“手艺不是征服木头,是听懂木头。你敬它一寸,它还你一尺。”
八月初,金丝楠屏风上到第十五遍漆。漆膜已经累积到一定厚度,光泽开始从表层向深处渗透。郑老每天用手电筒照,看漆层的通透度。
“还差六遍。”他说,“但已经能看见骨头了。”
“骨头?”
“好漆器的骨头。”老人解释,“就是漆层下面的木纹,还有漆层本身的肌理。你看这里——”他指着屏风一角,“光线从这边打过来,能看见漆层有微微的起伏,像水波,又像岁月的皱纹。这是刷子留下的痕迹,一遍遍覆盖,但每一遍都留下一点点印记。最后,这些印记叠在一起,就成了漆器的生命轨迹。”
李刚似懂非懂,但觉得美。
八月中旬,最热的时候。工棚里像蒸笼,但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进入倒计时了。
紫檀画案开始组装雕花板。一块块雕好的花板要严丝合缝地嵌入框架,不能有一丝缝隙。秦建国亲自上手,用最传统的鱼鳔胶——那是用黄鱼鳔熬制的,黏性极强,但干得慢,需要耐心等待。
每一块花板嵌入前,都要试装三次。第一次看大小,第二次看平整度,第三次才上胶。胶要涂得薄而匀,多了溢出来难看,少了粘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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