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赤红,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斑,水泡啵啵地冒出、破裂,流出黄水。
白扇子捂住了口鼻,但他摸扇子的右手背已经沾上粉末。皮肤开始发黑、皱缩,像被火烧过的纸。
石室里原本的觥筹交错、密谋低语,此刻变成了指甲抓挠石壁的刺啦声、身体撞翻桌椅的轰隆声、喉咙里发出的不成人声的嗬嗬声。
而这一切,都被厚厚的礁石和毒烟包裹,传不到地面。从江面上看,龙门岛依然沉默地卧在月光下,只有那通风口持续不断地吐出一丝丝诡谲的黄褐色烟痕,像巨兽垂死的呼吸。
书院地面的战斗,简单得多,也残酷得多。
当第一批涕泪横流、皮肤溃烂的匪徒撞开大门,扑向江水时,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张开的网。
龙啸天的人从阴影中跃出。
没有喊杀,没有怒喝。只有刀锋切开空气的嘶嘶声、刃口嵌入骨肉的嚓嚓声、身体倒地的噗通声,以及江水被短暂染红又迅速冲淡的哗啦声。
这是一场沉默的收割。二十人对三十人,在毒烟削弱和突袭优势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周铁骨守在水边。他伤未痊愈,左臂还吊着,但右手握着的刀稳如磐石。
一个潮汕帮悍匪浑身溃烂地冲到他面前,双眼已盲,仍凭感觉挥刀乱砍。
周铁骨没动。
直到刀锋离他面门只剩三寸,他才侧身,右手刀自下而上一撩——不是砍,是撩,像庖丁解牛,顺着肋骨缝隙进去,切断心脉。
悍匪僵住,刀当啷落地,人向前扑倒。
周铁骨扶了他一把,让他缓缓躺下,而不是栽进江里。
“第十三个。”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不是慈悲,是习惯——北辰军的老习惯:给敌人一个像样的死。
战斗接近尾声。
江面上漂浮着七八具尸体,随波晃动,像散落的浮木。
岸边,龙啸天在擦刀。这个纵横漓江二十年的悍匪,此刻眼神复杂——有胜利的快意,也有物伤其类的苍凉。
“穿山甲呢?”他问。
“进去了。”手下指指书院,“带人去抓‘白扇子’。”
天边透出第一丝蟹壳青。
书院里的厮杀声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呻吟和零星的补刀声。
穿山甲从门里走出来,脸上蒙着湿布,手里提着个人——或者说,提着个还有口气的破烂布袋。
“白扇子。”他哑声说,“还活着,但……不如死了。”
白扇子被扔在林夙脚前时,朝阳正好跃出江面。
金光刺破晨雾,照在他身上——月白绸衫已成褴褛,裸露的皮肤布满水泡和焦黑的溃烂,右手更是缩成了鸡爪般的黑色枯骨。但他居然还在笑,笑声从破烂的喉咙里挤出来,像夜枭啼哭。
“林……夙……”他每说一个字,溃烂的嘴角就渗出血沫,“好……好手段……顾北的……毒经……你拿到了?”
林夙拄杖站在晨光里,青衫被江风吹得微扬。他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
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
白扇子突然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塞进溃烂的唇间——
周铁骨的脚比他快。
“咔嚓!”
骨哨碎裂,连同白扇子几颗牙一起。
狂笑变成惨叫,在寂静的江面上传得很远。几只水鸟惊起,扑棱棱飞走。
林夙终于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赵同知的兵,什么时候到?”
白扇子咧开血嘴:“你……怕了?”
“我怕他们来得太慢。”林夙声音很轻,“慢到看不见,你是怎么死的。”
沉默。
只有白扇子粗重的喘息,和江水声。
“午时……”他终于开口,眼神涣散,“水陆并进……五百人……赵同知亲至……他要……龙门滩……和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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