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知的船队抵达阳朔码头时,日头已经西斜。
二十条大船在江面一字排开,桅杆如林,帆影蔽日。船头架着的床弩在夕照下泛着冷光,甲板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桂林卫兵卒,粗略看去不下四百之数。
但码头空荡荡的。
没有挑夫,没有货栈伙计,甚至连惯常在码头讨生活的乞丐都不见踪影。栈桥上晾晒的渔网还在,却不见收网的人。几条破旧的小渔船系在桩上,随波轻晃,船舱里积了半舱水。
“怎么回事?”赵同知站在头船船楼上,眉头紧锁。
他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四品文官的绯色常服,外罩一件轻甲,腰佩长剑。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恰如其人——既想维持文官体面,又不得不应付眼下的兵事。
亲兵统领上前禀报:“大人,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城门……城门关着。”
赵同知抬眼望去。
阳朔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这座岭南小县城墙不高,但修得坚固,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城门紧闭,城楼上也不见守军身影,只有几面旗帜在晚风中懒洋洋地飘着。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派人上岸,叫门。”赵同知下令,“就说是桂林府同知赵大人巡防至此,让县令出来迎接。”
一队二十人的兵卒下了船,列队走向城门。铁靴踏在青石板码头上,发出整齐而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他们走到城门前十丈处停住。
队长清了清嗓子,高声喊:“城上听着!桂林府赵同知大人驾到!速开城门——”
声音在城墙间回荡,渐渐消散。
没有回应。
城楼上的旗帜依旧飘着,垛口后空无一人。
队长又喊了一遍。
还是死寂。
“大人……”亲兵统领看向赵同知,脸色有些不安。
赵同知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想起白扇子,想起那些密信,想起龙门滩上诡异的寂静和那面留在滩头的、沾满泥污的赵文廷官旗。
“再派一队人,绕到西门看看。”他沉声道,“其余人戒备。”
第二队兵卒下船,沿城墙向西而去。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城门开启声,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不是大开,只开了一道缝,刚够一人通过。一个穿着九品文官服色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手里捧着一个木盘,盘上盖着红布。
老者走到那队兵卒前,深深一揖:“阳朔县主簿赵文廷,恭迎赵大人。”
赵同知在船楼上看清了,瞳孔微缩。
主簿?赵文廷?
那老者根本不是赵文廷!赵文廷是他族侄,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怎会是个老头?
“拿下!”他厉喝。
岸上的兵卒一拥而上,将老者和两个衙役按倒在地。老者并不反抗,只是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大人……大人这是何意?下官奉命在此恭迎……”
“奉命?奉谁的命?”赵同知已下了船,大步走到老者面前,长剑出鞘半寸,“赵文廷呢?”
“赵……赵县令他……”老者抬头,老眼浑浊,“昨日接到密报,说是瑶寨那边有变,便带兵去了……至今未归……”
“胡说!”赵同知一脚踢翻木盘。
红布掀开,木盘里滚出几锭银子,还有一纸文书。赵同知捡起文书,展开一看,是阳朔县的官印和赵文廷的私印盖着的“告病请辞”文书,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那时赵文廷明明还在围攻瑶寨!
“这印是假的。”赵同知盯着老者,“说,城里到底怎么回事?谁在守城?”
老者哆嗦着,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赵同知看不懂的光。
“守城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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