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朔城门外,人山人海。
公审台是连夜搭起来的——几块码头卸货的厚木板,架在垒起的青砖上。简陋,却足够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台上,赵文廷被铁链锁着,跪在正中央。
他昨夜在县衙大牢里似乎受了刑,官袍破烂,脸上有青紫,但更醒目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死灰,像两口枯井。偶尔抬头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才会闪过一丝濒死野兽般的恐惧。
台下,是阳朔城的百姓。
不止百姓。
前排是矿工家属,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写满名字的布条——那是死在银屏山矿上的亲人名录。中间是瑶民,以蓝雄为首,三十多人缠着带血的布条,沉默地站着,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再往后,是城里的商户、农户、匠人,甚至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挤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地望着台上。
没有人说话。
上万人的场子,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城头黑旗的猎猎声,能听见远处漓江的水流声,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压抑的吞咽声。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
辰时三刻,城门开了。
不是大开,是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先出来的是八个人。
周铁骨、龙啸天、雷震、杜衡、沈砚、刀老三、墨铁匠、蓝雄。
他们分列两侧,在城门和公审台之间,清出一条通道。没有持械,只是站着,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前排的人群下意识退了半步。
然后,林夙出来了。
他没有穿官服,也没有穿甲胄,就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左袖肘部还有个不起眼的补丁。头发用一根竹簪束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晨风吹动。
他走得很慢。
左腿的伤还没好利索,每一步都看得出一丝微跛,但脊梁挺得笔直。手里没拿文书,没佩刀剑,只握着一卷用麻绳系着的竹简。
从城门到公审台,三十七步。
上万双眼睛跟着他移动。
没有人喊“青天大老爷”,没有人跪拜,没有人哭诉——那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喧哗都更有分量。那是在掂量,在审视,在等待一个答案。
林夙走到台下,没有立刻上去。
他转身,面向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父老乡亲。”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设此公审台,非为彰显林某之权,乃为还阳朔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矿工家属。
“一个月前,我贬官至此,所见所闻,触目惊心。银屏山矿场,以‘废矿’为名,行私采雷火石之实。矿工如牲畜,累死、毒死、打死,尸骨填埋于废矿井,连个姓名都不留。”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
“瑶寨百姓,因不肯让出祖地开矿,被围寨强攻,箭尽粮绝,死者七十三人,伤者过百。寨老蓝圩老,此刻仍重伤未醒。”
瑶民那边,有人红了眼眶,死死攥着刀柄。
“阳朔城中,赵家一手遮天。商户需纳‘孝敬’,农户田租加至七成,匠人若不为赵家做工,便无生路。县衙形同虚设,县令孙敬被下毒囚禁,主簿赵文廷,实为赵家走狗。”
他每说一句,人群中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那不是愤怒,是积压了太久、快要凝固成铁石的恨。
林夙转身,缓步登上公审台。
他走到赵文廷面前,俯视着这个曾让他寸步难行的对手。
“赵文廷。”他开口,“你可知罪?”
赵文廷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最后一丝疯狂:“林夙!你……你擅杀朝廷命官,私占县城,才是死罪!我叔父赵皓不日便至,届时……”
“届时如何?”林夙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吃饭了没”,“赵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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