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计的笤帚尖子刚磕上砖缝,就觉得不对劲儿。
这仓房后墙他扫了二十年雪,每块砖的纹路都刻在眼皮子底下——今儿这道冰碴子底下的划痕,分明是新的。
“哧溜”吸了口凉气,他蹲下来用冻红的手指抠开积雪,三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立刻钻出来。
最上面那道浅得像猫爪子挠的,中间那道压着半道又被抹了,最底下那道深些,砖粉翻起来还带着潮乎气儿。
他凑近了用唾沫星子抹了抹,纹路里的雪水渗出来,竟隐约瞧出个“井”字的上半部分。
“这……”刘会计的后脖颈子突然冒起白毛汗。
二十年前他在公社当见习会计时,查账队的人总爱在可疑的仓房墙上划井字暗记——说是怕漏了账,实则是给同伙递消息。
他手忙脚乱把笤帚往墙根一戳,棉袄扣子都没系全,就往杨靖家跑。
杨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刃悬在半空中,雪末子簌簌落在他沾着木屑的裤腿上。
见刘会计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他把斧头往雪堆里一插:“刘叔,这是踩了黄鼠窝了?”
“靖子!仓房后墙……”刘会计拽着他往仓房跑,鞋底在雪地上打滑,“那三道印子,像极了当年查账队的暗记!”
杨靖蹲下细看,指腹蹭过砖缝里的划痕。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叮”地一响:【检测到旧公社特殊标记,触发共信体系溯源任务】。
他想起前世送外卖时看过的老档案——六十年代初,有些查账队借着查贪腐之名,自己倒往账本里塞私货,井字暗记就是他们分赃的暗号。
“刘叔,您去食堂跟念慈说,多蒸两屉玉米饼。”杨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再让张大山把晒谷场的火把全换成新油芯——今晚揭榜,得亮堂着。”
刘会计张了张嘴:“这……”
“您就当是给雪地里的麻雀撒把米。”杨靖挤了挤眼睛,“有人爱蹲墙根儿瞧热闹,咱得让他们瞧清楚。”
入夜的晒谷场像撒了把星星。
新换的火把“噼啪”烧着,把“赎信榜”照得通红。
十七屯的老老少少围了一圈,王念慈站在杨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穗子——她知道,今儿这榜不只是给屯里人看的。
“头一个‘赎信功’,赵德海赵大爷。”杨靖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突然,墙外的大黄狗“汪汪汪”叫了三声,短促得像敲梆子。
张大山抄起火把就要冲,浓眉竖得跟两把刀:“奶奶的,准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搅局!”
“张叔别急。”杨靖抬手拦住他,嘴角挂着笑,“狗叫三声是报信,不是追贼——让他们看。”
火把的光扫过墙根,一道黑影晃了晃,缩了回去。
半盏茶工夫,那影子又在东墙冒头,刚探过半张脸就闪了。
第三次更奇,那影子竟扒着墙头站了小半刻,雪粒子落满肩头,像朵开在墙头上的白蘑菇。
全场静得能听见火把油芯燃烧的“嘶啦”声。
杨靖突然笑出了声:“看得越久,心越乱。乱了,就该找地方说话了。”
散场时,王念慈跟着杨靖往家走,棉靴踩得雪壳子“咯吱”响:“你早料到墙外有人?”
“咱烧了黑账,立了赎信榜,就跟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杨靖哈着白气搓她的手,“水底下的鱼要是沉得住气,那才叫怪事。”他从怀里掏出张抄好的榜文,末了多添了行小字:“凡曾划井字者,初十夜,持旧记号,入交换角取热汤面一碗——不问姓名。”
王念慈接过纸页,指尖点着那行小字:“这不是给对头递梯子?”
“梯子能爬墙,可拆墙得用凿子。”杨靖裹紧她的围巾,“墙外的人冻久了,也想暖和。”
初十夜的雪下得急。
杨靖和赵文书缩在交换角的草棚里,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草帘上,像有人拿筛子筛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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