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巳时的扬州盐运司衙署前广场,早已是人声鼎沸。高台搭起,红绸扎裹,将那幅象征着“忠勇报国”的《中兴四将图》原画高高悬于中央,在春日略显湿热的阳光下,岳飞横枪立马、韩世忠截江破敌的雄姿更显凛然。
台下人头攒动,江南的盐商巨贾、士绅名流济济一堂,锦衣华服在阳光下闪耀着财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脂粉气、汗味和一种压抑着的兴奋。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锦衣卫的暗哨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两淮盐运使身着绯红官袍,手持朱笔,立于高台之上,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宣布:“《中兴四将图》,御赐殊荣,忠义千秋!起拍价——二十万两白银!”
话音甫落,竞价便如同点燃的引线,瞬间爆发!
“二十一万!”
“二十二万!”
“二十五万!”
喊价声此起彼伏,针锋相对。代表晋商利益的范家管事,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加价都带着晋商特有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底气。与之相对的是扬州盐商总会的主事,一位富态圆润、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气定神闲,仿佛银子只是数字,每一次范家喊价,他总能轻描淡写地加上一万两。价格一路飙升,当范家管事咬着牙喊出“三十万两”时,全场顿时一片哗然!这已是天价!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时,盐商总会主事缓缓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善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四十万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慷慨激昂的意味:“再加五千石上好粳米!捐与辽西屯垦流民!助我大明,安边固本!”
“五千石粮?!”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四十万两白银已是天文数字,再加五千石粮食!这已远非单纯的炫富,而是赤裸裸地彰显“忠君”的政治姿态!粮食,对于此刻辽东前线、对于嗷嗷待哺的辽西流民,其价值远胜冰冷的白银!这一击,精准地戳中了朝廷最迫切的需求,也瞬间将范家逼到了墙角。
范家管事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怨毒地盯了盐商总会主事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坐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身边人才能听清的狠话:“此仇……必报!”
盐运使也被这大手笔震了一下,随即狂喜,朱笔一挥,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好!扬州盐商总会,忠义可嘉!此画归贵会所有!四十万两白银并五千石粳米,今日即解送通州大营,充作辽饷!”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了更大的彩头:“万岁爷有旨!此次拍得《中兴四将图》者,御赐‘功在社稷’金匾一方!七日之后,请贵会主事,进京面圣领匾!”
“盐商报国!”“忠义千秋!”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声浪几乎掀翻高台。盐商总会主事满面红光,拱手向四周致意,享受着这众星捧月的荣耀。然而,在这看似热烈的“忠义”氛围之下,范家管事那阴鸷的眼神,以及其他盐商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都无声地诉说着商海之下深不见底的暗流与算计。
午时的慈宁宫小佛堂,与扬州的热闹喧嚣判若两个世界。这里清冷得如同深秋的古井。几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带着陈年檀木沉郁的气息,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苏选侍一身素净的灰色僧衣,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面前摊开着《金刚经》。她提笔蘸墨,试图凝神抄写,笔尖却在微微颤抖。
窗外,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信子,透过窗棂的缝隙,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就是她……那个江南来的狐媚子……”
“可不嘛!听说就是她媚惑圣驾,没日没夜地缠着,害得万岁爷在早朝上都……都失了仪态!”
“嘘!小声点!听说江南的盐商为了讨好她,一掷四十万两银子去买画!啧啧,这枕头风吹的……”
“进了这慈宁宫小佛堂,就是进了冷宫!这辈子啊,别想再见天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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