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啪嗒!” 一滴浓黑的墨汁,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抄写到一半的经文上,迅速晕染开一大片污迹,如同她此刻被彻底玷污的名声和灰暗无望的人生。苏选侍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笔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屈辱、愤怒、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抓起那张污损的经文,狠狠揉成一团!纸团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地滚动着。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窒息中,父亲那带着浓重江南口音的话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突然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阿囡,账目之道,贵在细察。油盐柴米,针头线脑,看似琐碎,却最见人心。每日用度,点滴记录,积少成多,必见真章……”
鬼使神差地,苏选侍停止了哭泣。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地望向佛龛前那盏长明灯。灯油……她忽然想起,这盏灯似乎比别处的灯烧得快得多?还有那每日更换的线香,灰烬似乎也格外多?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记下来!把这里的一切都记下来! 这或许是父亲教她的、唯一能在这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默默地捡起被揉皱的纸团,将其抚平,尽管污迹仍在,翻到背面空白处。又从角落里找出一小截烧焦的炭笔。从此,这间冷寂的佛堂里,多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她不再抄经,而是用那截炭笔,在纸背、甚至在香案积落的薄灰上,悄悄记录着:今日添灯油几何?更换线香几支?供奉果品有无短少?……日复一日,枯燥的数字背后,一个惊人的发现渐渐浮出水面——这小小佛堂的月耗,竟远超常例数倍!这绝非无心之失,而是有人,很可能是看守此处的太监,在明目张胆地中饱私囊!一丝冰冷的嘲讽,取代了绝望,在她眼底悄然凝结。
未时的御花园木工房,松脂与新鲜刨花的清冽气息弥漫。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碎木屑。朱由校正俯身于巨大的木工案前,全神贯注地打磨着一架结构复杂的“水转大纺车”模型的关键部件。与往常不同的是,他脸上蒙着一块特制的细纱布口罩,纱布内层仔细地夹着一层干燥的艾草碎叶。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锉刀和木件,每一次推拉都力求精准。
识海深处,那古铜摩擦般的低语再次幽幽响起:“……气血亏耗……神思过耗……需……节劳……”
朱由校手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想起昨夜批阅奏章时,喉咙深处那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痒意的轻咳。器灵的警示,如同无形的鞭子,提醒着他这具承载着江山社稷重担的躯体并非铁打。他缓缓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艾草清苦气息的空气,刻意放缓了打磨的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绵长而深沉。
目光扫过木工案一角,那里摊开着几幅墨迹未干的画稿草图。正是那幅尚未完成的《崖山图》。在张嫣的建议下,画稿在陆秀夫负帝投海、十万军民蹈海殉国的惨烈背景中,添上了一抹微光——远处的残山剩水间,几个戴着斗笠的幸存百姓,正佝偻着身躯,在泥泞的田埂上艰难地插着秧苗。其中一个斗笠上,原本清晰刻着的“朱”字刻痕,已被朱由校亲自用朱笔圈出,示意董其昌“刻意画得模糊”。这微小的修改,是皇后“存续火种”之意的体现,也是帝王在残酷警示中保留的一丝人性温度。
“万岁爷,” 王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低声道,“扬州快马回报,《中兴四将图》已拍出,扬州盐商总会以四十万两白银,另加五千石粳米捐辽西流民,拔得头筹。金匾之事……”
朱由校头也未抬,专注地调整着纺车模型上一个细小的齿轮,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知道了。‘功在社稷’的匾额,让礼部尚书孙如游代题即可。至于那盐商总会的主事……”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眼神透过口罩上方,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就不必让他进京了。免得他们借着面圣谢恩的机会,攀附外戚,结交朝臣,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另问问苏选侍有无话想说,是朕对不住她”
“奴婢明白。” 王安躬身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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