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国际合作学院的学生?”那位母亲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普通话带着刻意模仿的腔调,“你俄语怎么样?我们孩子以后也可能要出国的,不光要辅导数学,最好也能熏陶一下语言环境。”
凌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用带着浓重乡音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是的,阿姨,我们主要学俄语,我成绩还可以,数学基础也还扎实……”
话还没说完,那位母亲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转向一旁的中介人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凌云耳中:“不好意思,能换个发音标准点的老师吗?最好是城里学生,家里条件好点的,见识也广些。这……”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像针一样刺人。
中介尴尬地看了看凌云,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凌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起自己手写的、工工整整的简历,对中介轻轻说了声“没关系,麻烦您了”,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那栋装修精致的公寓楼。夏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自卑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最让他难忘的是在一家快餐店打工的经历。那是个周末的晚上,客流高峰刚过,店里来了几个勾肩搭背、醉醺醺的年轻人。他们点了一堆食物,吵吵嚷嚷,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能听见,不小心将刚端上桌的、堆得满满的餐盘打翻在地,酱汁、薯条、汉堡和炸鸡溅得到处都是。他们非但不道歉,反而起哄着,用轻蔑的语气要求凌云赶紧打扫干净,并阴阳怪气地要求重新做一份,否则就要投诉。
凌云忍着气,蹲在地上,仔细清理了地面,又忍着厨房的油烟和高温,让厨师重新做了一份食物。当他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地再次走过去时,其中一个年轻人故意伸脚绊了他一下,同时另一只手看似无意地、实则用力地猛地撞了下凌云的手肘。餐盘再次倾覆,食物和饮料噼里啪啦洒了一地,甚至溅到了那几个年轻人价格不菲的鞋子和裤子上。
几个人顿时爆发出夸张而刺耳的哄笑声,引得其他顾客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店长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狼藉和那几个不好惹的客人,不等凌云解释,便皱着眉头,厉声责备:“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的!连个盘子都端不稳?还不快给客人道歉,然后赶紧收拾干净!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你别想要了!”
那一刻,委屈和愤怒像炽热的岩浆一样涌上凌云的喉咙,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脸颊烧得滚烫。他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得意的、充满恶意的脸,又看了看一脸不耐烦、只想息事宁人的店长,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马上收拾。”他蹲下去,默默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油腻的地面,感觉所有的尊严都随着那些污秽一起被擦掉了。
那天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像是散了架的身子回到宿舍,浑身还带着快餐店特有的油烟味。室友们察觉到他情绪异常低落,关切地询问,还主动给他打了热水,泡了碗面。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友情的温暖,这温暖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尽管如此,为了那微薄的薪水,也为了锻炼自己,他仍然坚持着打工和学习,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每月拿到那点可怜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悉数存回父亲给的那张卡里。他想着,多存一点,父母就能少辛苦一点,肩膀上的担子就能轻一分,未来在国外的日子也能更宽裕一些,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一点钱而忍受如此的屈辱。
在逐渐适应大学生活并通过打工有了一定积蓄后,凌云开始考虑更多发展的可能。他看到身边一些同学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参加党校培训,也不免萌生了同样的想法。他知道,党员身份在国内,尤其是在体制内或者国企,是一块很有分量的敲门砖。然而,在这所看似机会均等、实则暗流涌动的学院里,他隐约察觉到,有些门槛,仅靠成绩和表现是不够的,需要额外的“努力”才能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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