缁尘浣尽,衣上旧痕
深秋的霜,染白了院角的芭蕉叶,也染白了晾衣绳上悬着的那件素色襦裙。裙角的流苏,被风拂得微微晃动,像极了年少时,檐下风铃的叮当。我立在廊下,望着那件襦裙,指尖微凉,心里却漫过一片绵长的怅惘,像被霜打过的草,蔫蔫的,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念想。这念想,缠缠绵绵,绕着那件襦裙,绕着那些与衣相关的旧事,绕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或明或暗的光影。
说起衣,总该先想起那架旧织布机。它立在老宅的西厢房里,桐木的机身,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像浸了油的琥珀。机杼上的丝线,还缠着几缕未织完的棉线,白的,像雪;蓝的,像天;粉的,像春日枝头的桃花。记得儿时,祖母总爱坐在织布机前,踩着踏板,抛着梭子,机杼声“咿呀咿呀”地响,像一首唱不完的童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祖母的银丝上,洒在翻飞的梭子上,洒在那些五彩的丝线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影。祖母的手,很巧,像有魔力一般,那些杂乱的丝线,经她的手一挑一捻,便成了细密的经纬,成了带着温度的布匹。我总爱趴在织布机旁,看祖母织布,看那些丝线在她的指尖流转,看一匹素净的棉布,渐渐在机杼上成形。祖母说,布是有魂的,织进了阳光,织进了月光,织进了织布人的心思,穿在身上,才暖和。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祖母织出的布,摸起来软软的,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有了布,自然要裁衣。裁衣的剪刀,是一把老剪刀,铁铸的柄,磨得光滑圆润,刃口却依旧锋利。剪刀是曾祖母传下来的,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已经被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祖母裁衣,从不用纸样,只凭一双眼睛,一把尺子,便能将一匹布,裁得妥妥帖帖。她总爱坐在窗下的矮凳上,将布匹铺在木板上,用尺子量了又量,用粉线划了又划,然后捏起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剪刀划过布匹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像风吹过竹林的声响。我总爱蹲在祖母身边,看她裁衣,看那些布料在她的剪刀下,变成一件件衣裳的雏形。祖母说,裁衣就像裁日子,要量体裁衣,要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日子也是一样,要过得刚刚好,才不算辜负。那时的我,听不懂祖母的话,只觉得那些被裁开的布料,像一片片飘落的云,很好看。
裁好了衣,便是缝衣。缝衣的针线笸箩,就放在祖母的手边,笸箩里,插着各色的丝线,放着顶针、针锥、纽扣,还有一些零碎的布头。祖母缝衣,用的是银针,针鼻细细的,针身亮亮的。她总爱将银针在头发上蹭一蹭,然后穿针引线,指尖的顶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祖母的手,很稳,针线在她的指尖穿梭,像翻飞的蝶。她缝的针脚,细密而整齐,像排列的雁阵。我总爱坐在祖母的腿上,看她缝衣,看那些银针在布料上穿来穿去,看那些零碎的布头,渐渐变成一件件完整的衣裳。祖母说,缝衣就是缝念想,一针一线,都缝着牵挂,缝着疼爱,穿在身上,便觉得心里踏实。那时的我,还是不懂,只觉得祖母缝衣时的样子,很温柔,像春日的风。
祖母给我缝的第一件衣裳,是一件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桃花。那年我七岁,正是爱俏的年纪。穿上那件襦裙,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裙摆飞扬,像绽开的桃花。祖母站在廊下,看着我笑,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她说,我的囡囡,穿上新衣裳,真好看。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像那件襦裙上的桃花,永远鲜艳。
可日子,终究是经不住打磨的。就像那件粉色的襦裙,穿了没多久,裙摆就被磨破了边,颜色也渐渐褪去,不再鲜亮。我哭闹着,要祖母再给我缝一件新的。祖母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囡囡乖,等明年春天,祖母给你织新布,缝新裙。可那年冬天,祖母的身体,就垮了。她再也不能坐在织布机前,踩着踏板,抛着梭子;再也不能坐在窗下,捏着剪刀,裁衣缝衣。她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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