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县委大楼里的日光灯已经次第亮起,将走廊照得一片通明。
黄政合上最后一份待阅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股从下午开始就萦绕心头的纠结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暮色渐浓愈发清晰。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陆续下班离开的干部职工。
隆海这艘大船已经驶入航道,各项建设如火如荼,按理说他这个掌舵人该感到欣慰,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另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又在心头敲响了警钟。
“晓峰。”黄政转身,对正在整理办公桌的谭晓峰说,“你不用送我,我先下班了。你处理完手头上文件也早点下班。”
谭晓峰抬起头,敏锐地察觉到黄政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他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道:“好的,老板,明天见。”
黄政拎起公文包,独自走下楼梯。皮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这声音让他想起大学时在实验室里,滴定管液体滴落的节奏——精准、规律,却暗藏着化学反应不可预知的变量。
走到一楼大厅时,远远就听见司机班那边传来夏林的大嗓门,正跟几个同事吹牛说笑。
这个从昌朋县就跟着他的兄弟,虽然有时候脑子转得不够快,但贵在忠心耿耿,性格直率。
夏林一转头看见黄政,立刻止住话头,小跑过来:“黄书记,下班吗?”他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笑意。
黄政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我就不能下个早班?去开车。”
“能能能!好嘞!”夏林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停车场跑,那麻利的动作让旁边几个司机都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那辆黑色的公务车稳稳停在楼前。
黄政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将公文包放在身侧,身体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夏林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试探着问:“政哥,今天是什么风?这么早就……”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看见黄政眼皮下的微微跳动——这是黄政思考时的小习惯。
“头晕,回去找珑珑治治。”黄政没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夏林一愣,随即紧张起来:“啥?珑姐还会治病?不行,我还是绕路去买点药吧!”说着就要打方向盘。
“回家,你个榆木脑袋,跟你讲不清。”黄政终于睁开眼,无奈地摇头。
“我……好吧!”夏林讪讪地笑了笑,老老实实朝着东岸丽景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夕阳的余晖给街道两旁新栽的香樟树镀上了一层金边,沿街商铺的招牌在暮色中陆续亮起霓虹。
广场上有老人带着小孩在玩耍,远处在建的科技园工地上,塔吊的轮廓在天空背景下格外清晰。
这一切都是他来了之后才有的变化——道路拓宽了,路灯亮了,商铺多了,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可越是这样,黄政心里那杆秤就越是摇摆不定。
隆海需要他,可那个承诺呢?那个在更宏大棋盘上的使命呢?
车子驶入小区楼下时,黄政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就听见书房里传来杜玲和杜珑的声音——她们正在开视频会议。
杜玲清脆的嗓音中夹杂着专业术语,杜珑则偶尔插话,声音冷静而条理分明。
黄政没有打扰她们,轻手轻脚地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径直走向隔壁专门给夏铁住的套房。
夏铁正趴在桌前写着什么,见黄政进来,连忙起身:“政哥,回来了?”
“嗯。今天早点煮饭,我有点事要跟你玲姐珑姐商量。”黄政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套房,进入浴室。
凉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打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黄政站在水幕下,闭着眼睛,任水流冲刷着身体,也试图冲散脑海里那些纠缠不清的念头。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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