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村的夜晚,安宁得不似战时。没有枪声,没有警报,只有风声穿过山谷的呜咽,间或夹杂着几声犬吠和母亲唤孩子归家的悠长尾音。这种平静,对于刚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王飞一行人而言,珍贵得近乎奢侈。
卫生站的小院里,东厢房临时腾给了他们。土炕烧得温热,驱散了山间夜寒。晨晨躺在丽媚身边,呼吸匀净,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母亲的一角衣襟。孙大娘在隔壁与一位同样来避难的老人家同住,陈郎中的手伤需要观察,也留在卫生站由吴大姐照顾。
王飞坐在炕沿,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仔细擦拭着那支跟随他多年的旧手枪。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种仪式。枪膛里还残留着淡淡硝烟味,提醒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也提醒着尚未远去的危险。
丽媚没有睡意,侧身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又抬眼望向王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刚毅的侧脸。一路奔波的画面在脑中闪回:冰冷的河水、悬崖的寒风、鬼子巡逻队的手电光、一线天陈郎中迸发的那一抓……最终定格在猎户小屋的暖光和鹰嘴崖捷报传来时,老赵那兴奋压低的脸。她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到了这儿,心里好像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王飞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低低“嗯”了一声。“这里是咱们的根基。鬼子轻易打不进来。”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村长说,周边几个据点最近增兵了,可能有动作。”
丽媚的心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了些。至少在这里,有民兵,有乡亲,不是孤身逃命。她想起白天吴大姐给晨晨检查时温柔的手,想起村里孩子们好奇又善意的目光,想起傍晚时分,一位大婶硬塞给她两个还热乎的煮鸡蛋,说是给娃补补。
“明天,”王飞收起枪,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声音从咫尺传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是县里下来的干部,负责安置和甄别工作。需要了解一下我们沿途的情况,尤其是……你之前待过的那个镇子,还有鬼子据点的细节。”
丽媚明白,这是必要的程序。堡垒村的安全,建立在高度的警惕和严格的组织之上。“我明白。”她轻声应道。
黑暗放大了听觉,也放大了思绪。远处似乎隐隐传来练习劈刺的呼喝声,那是民兵在夜间训练。这声音不让人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
次日清晨,山村在鸡鸣声中苏醒。空气清冽甘甜。吴大姐早早熬好了小米粥,配上村里自己腌的咸菜,简单却暖胃。晨晨明显活泼了许多,虽然还是依恋地贴在丽媚身边,但眼睛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新环境。
早饭后,王飞领着丽媚,来到村子靠里的一处院落。这里原本是村学堂,现在一部分用作村公所和接待处。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位约莫四十岁年纪、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的男人正在石桌旁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审视的锐利,正是王飞提到的县里干部,姓周。
“周干事,这就是丽媚同志。”王飞介绍道。
周干事站起身,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丽媚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身边紧紧挨着的晨晨,语气平和:“一路辛苦了,丽媚同志。老王已军把大概情况汇报了。今天请你来,是想更详细地了解一些信息,这对我们掌握敌占区动态,保护根据地安全,都很重要。不用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
他的态度让人放松。丽媚定了定神,从丈夫遇害、自己带着孩子东躲西藏开始讲起,讲到如何遇到陈郎中和孙大娘,如何与王飞接上头,然后是渡河、爬山、遇险、抵达联络点……她尽可能清晰地回忆沿途经过的村镇名称、道路情况、鬼子据点的大概位置和巡逻规律、渡口情况,甚至包括在砖窑附近看到的植被和地形细节。
周干事听得很认真,不时在一个小本子上记录几笔,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某个据点的火力配置推测,或者巡逻队换岗的大致时间。当丽媚讲到渡河时对岸鬼子的骚动和后来增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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