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芥破土的第二日,荒谷没迎来预想中的生机,反倒先迎来了一股子杀气。
北境旧部的铁山统领,带着三十个穿着破烂铁甲的汉子,把囚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出鞘,弓上弦,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味,把早晨刚冒头的寒气都冲散了不少。
“苏大当家,咱们敬你给口饭吃,但这事儿没得商量。”
铁山是个粗人,脸上横着道蜈蚣似的旧疤,说话时唾沫星子乱飞,“里头关着的那七十三个文吏,以前是赤旒盟的笔杆子。当初那道‘弃城令’,就是这群软骨头起草的。老子的弟兄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头动动笔,三万条人命就成了废纸。今天,这仇得报。”
苏芽站在囚营门口,手里还提着半袋子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草根。
她没看那明晃晃的刀,只看了一眼铁山脚下的靴子——底儿都磨穿了,露出里面发黑的大脚趾。
“杀了他们,你们的靴子能补好吗?”苏芽问。
铁山愣了一下,脸涨成猪肝色:“这是两码事!杀人偿命……”
“在我的地盘,只有一种偿命法,就是拿活儿来抵。”
苏芽把草根扔给身后的小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册子,那是她前几日熬夜默写的《垦训录》。
“小禾,把这册子拆了,一人发一张。”
苏芽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兵都听得清,“告诉里头的人,半个时辰内,谁能默写出三行关于种地、治水、或者养猪的法子,就能多活一天。写不出来的,我不拦着铁统领动手。”
囚营里一片哗然。
这群以前只读圣贤书、写锦绣文章的文吏,哪懂什么母猪产后护理?
半个时辰后,只有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墨喉,正趴在地上。
他那双手早就被炭火燎得像两截枯树枝,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他没笔,就用那焦黑的手指头蘸着嘴里的唾沫,在满是墙灰的地上死命地划拉。
苏芽走过去低头一看。
歪歪扭扭的字,混着口水和灰泥,写的是《农桑辑要》的开篇:“食为政首,农为邦本……”
这是他在赤旒盟焚书的前夜,冒死背下来的。
苏芽转过身,对还憋着口气的铁山摆摆手:“这个哑巴,我要了。其他人,还没交卷。”
夜里,风又紧了些。
燕迟顶着俩黑眼圈,捧着一叠写满字的桑皮纸闯进了苏芽的帐篷。
“《宽宥十策》。”他把纸往桌上一拍,语气急促,“苏芽,不能全杀,也不能全放。以劳代刑,以记代诛。让他们把脑子里的东西掏空了再死,这是资源利用最大化。”
苏芽正就着油灯挑脚上的水泡,闻言眼皮都没抬:“道理我懂。但我得去看看货。”
她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独自一人进了囚营。
那股味道很冲。
汗臭、尿骚味,还有那种几十个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绝望。
苏芽没说话,只是在那些蜷缩的人影里穿行。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苍白的面孔,最后停在一个老妇人身上。
老妇人缩在角落,头发像枯草一样乱蓬蓬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砚……娘给你把汤热热……”
苏芽蹲下身,伸出手,搭在了老妇人那细得像芦柴棒的手腕上。
本意是想摸摸脉象,看这人还能不能干活。
可指尖刚触到那层干瘪的皮肤,苏芽脑子里猛地“轰”了一声。
视野里的红色血管网瞬间扭曲、膨胀,不再是单纯的血流,而是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倒灌进来。
她看见一碗墨绿色的毒汤。
她看见老妇人颤抖着手,把汤灌进一个年轻男人的嘴里。
那男人穿着赤旒盟的官服,满身是血,却笑着,牙齿被血染得殷红:“娘,我不写那伪诏,我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