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风穿孔洞，声如潮涌，旅人驻足聆听，皆觉胸中郁结为之一清。
江南湖州，“初声社”迎来第一百万名投稿者??一名七岁男孩，母亲疯癫，父亲服刑，由祖母拉扯长大。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中间点一点，旁注：“这是我家的饭桌。昨天少了一双筷子。奶奶说哥哥被卖去挖煤了。我想告那个人，可我不知道名字。”
社中青年执笔人欲代为润色，却被社长阻止。她亲自将原稿誊抄于《百民录》首页，并附按语：“法律若不能容纳稚子涂鸦，则不配称为公器。”
此事震动朝野，《儿童陈情专章》紧急立项，规定八岁以下孩童可通过绘画、口述、游戏等方式提交诉求，由特设“童声庭”审理，法官须接受心理学培训，判决文书必须用孩子能懂的语言宣读。首位“童声庭”法官上任当日，收到第一件案子：一个五岁女孩控诉父亲“把妈妈关在阁楼”。调查属实，男子被捕。女孩在庭上问法官：“我还能抱妈妈吗？”法官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答：“从今往后，你想抱就抱，没人能拦你。”
北方草原上，那位提出“围火夜谈”的女性主审病倒了。高烧中，她喃喃呓语皆是部族纷争旧案。医生束手无策，直至一群游吟诗人来到帐外，轮番唱起这些年判过的歌谣。唱到第三夜，她忽然睁眼，跟着哼完最后一句：“若你看见黑暗，请别转过身去。”随即安然睡去，翌日康复如初。
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把歌谱编成课本，教给所有孩子。让他们从小就知道，吵架之前，先坐下来说害怕。”
与此同时，长安“清言会”悄然瓦解。当初那些讥讽“哭诉赢官司”的士子，有的在底层听证会上亲历老农讲述三年抗旱无援终致全家饿毙，当场痛哭请罪；有的随太子微服出访，目睹边陲村医以草绳绑断腿小儿徒步百里求药，归来后焚毁所有辩术笔记，改习医典。最后一位顽固分子在某夜醉酒大骂“贱民妄言”，被路过的宫女录下语音，次日晨会播放于文渊阁。满座肃然，无人为他辩护。他羞愧难当，自行削发为僧，远走终南山，终生诵《新生志》赎罪。
而那面曾引发风波的“空白墙”，如今已被迁入新建的“民声纪念馆”，四周环绕投影装置，实时显示全国各地新出现的街头涂鸦、树皮刻字、雪地脚印留言。馆长是一位曾因失语症被逐出学堂的女子，她每日第一件事，便是朗读昨日新增的百条声音，无论粗鄙、愤怒、荒诞或温柔。
某日，她读到一句：“我偷过邻居的菜，因为我女儿快饿死了。我现在去自首，只求你们让她继续上学。”全场静默。她放下纸条，轻声说：“这不是忏悔，是求助。我们该做的，不是判她有罪，是保证以后再不会有母亲需要靠偷菜养活孩子。”
这句话被制成标语，贴在全国五百所贫困学校食堂墙上。
十年过去，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孩子已不知何为“不敢说”。他们在课堂上学《倾听伦理》，考试内容包括：如何识别他人压抑的情绪、怎样回应哭泣而不打断、为何沉默有时比语言更沉重。小学毕业典礼上，每个学生都要完成一项仪式：独自走进一间黑屋，面对一面镜子，说出一件从未对人提起的事。老师在外守候，不记录，不评判，只在门开时问一句：“你现在好些了吗？”
这一年，皇帝下诏废除“御前奏对”制度，改为“轮席听政”：每月初一，随机抽取百名平民入宫议事，身份保密，议题开放，发言限时三刻，官员必须当场回应。第一位轮选者是个补鞋匠，他颤巍巍走上殿，说的第一句话是：“陛下，我修了四十年的靴子，可您的大臣们，从来没低头看过老百姓的鞋破没破。”
满朝愕然，继而掌声雷动。皇帝亲自赐座，并命史官将此言载入国史，题为《鞋匠问天子》。
又五年，海外遣唐使归国，带回一部奇书??《回声录》，非纸非帛，乃是以数千段民间录音铜带装订而成，涵盖乞丐哀告、商贩叫卖、学子辩论、囚犯忏悔、婴儿啼哭、老兵梦呓。使臣问译者：“此书主旨为何？”
译者答：“它不说道理，只收声音。它的意思是：一个国家的伟大，不在于它有多少宫殿，而在于它是否容得下一万个不同的嗓音同时存在。”
异国君主读后泪下，下令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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