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泉
云贵交界的深山里,云雾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缠在青黑的崖壁上,连风都吹不散。苗寨世代扎根的黑竹谷深处,藏着口叫“逆流泉”的老泉眼——泉眼嵌在一块两人高的青灰色巨石上,石面爬满深褐色的纹路,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寻常泉水都是顺着地势往下淌,这泉却偏不,水流从石缝里钻出来,竟逆着往上涌,细的像银线,粗的像玉柱,溅在石边的青苔上,碎成满石的水珠,又顺着石面滑回下方的泉池里,循环往复,百年不断。
泉边的植物长得更怪。野草、灌木的枝干都拧着劲儿,绕成螺旋状往上爬,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往上拽;连崖壁上的藤蔓都不按常理垂着,反倒往天上卷,缠成一个个绿色的圈,活像谁用绳子扎出来的结。寨里的小孩常来泉边玩,把藤蔓当成天然的秋千,荡着荡着就问大人:“阿爷,为啥这草长得这么歪?”老人们总摸着孩子的头说:“这是泉眼的灵气,把它们往天上引呢。”
最奇的是月圆夜。只要月亮升到黑竹谷正上方,把银辉洒进泉池,池里的水就会泛起幽蓝色的微光,像有人撒了把碎星子,连池底的鹅卵石都染成了淡蓝色。寨里的老人说,这时候要是趴在泉边,心诚的人能在水面上看见已故亲人的影子——前几年走了的王阿婆,有人见过她穿着生前最爱的靛蓝布衫,坐在泉边的石头上纳鞋底;十年前夭折的小石头,有人见过他光着脚在水面上跑,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连三十年前进山打猎没回来的李叔,都有人见过他背着猎枪站在泉中央,朝岸上的人笑。
这些说法,外人听了只当是山里人的迷信,可寨里人都信。每逢月圆,泉边总围着不少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都安安静静地盯着水面,盼着能再见亲人一面。石阿公是寨里的长老,今年七十岁,头发白得像山间的霜,贴在头皮上,手里总拄着根刻满苗纹的木杖——杖头是个雕成泉眼形状的木头疙瘩,是他年轻时自己刻的。往常月圆夜,他也会来泉边,坐在那块最平整的石头上,盯着水面看,像是在等谁。
可这阵子,石阿公的木杖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比往常急了不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包自家晒的腊肉——是过年时杀的猪,用松针熏了半个月,油亮亮的,香味能飘出半里地——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黑竹谷到镇上有三十多里路,要翻两座山,过一条河,石阿公走得慢,走一会儿就靠在树干上歇口气,木杖戳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坑。
他要找的人叫陈默。前阵子邻寨的老水车坏了,那水车是几百年的老物件,寨里人修了半个月都没修好,最后是陈默来,看了半天,换了几个木轴,又调整了水流的方向,水车就又转了起来。后来才知道,这个戴细框眼镜、背着黑色工具箱的年轻人,不仅会修老物件,还能解开不少山里的“怪事儿”——去年山那边的林子总发出怪响,村里人都说是山鬼在叫,陈默去了一趟,发现是崖壁上的石头被风吹得共振,垫了几块木片就好了。黑竹谷的人都记着这个名字,说他是“懂山的人”。
石阿公走到镇上时,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了。他打听着找到陈默住的客栈,是间临街的小房子,门口挂着块“陈默修复”的木牌。推开门时,陈默正在院子里擦工具,手里拿着块布,仔细地擦着一把放大镜的镜片。
“陈先生,你可得去看看啊!”石阿公一进门就抓住陈默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着颤,“逆流泉……它不对劲了,真的不对劲了。”
陈默赶紧扶石阿公坐下,给老人倒了杯热茶。茶是山里的野茶,泡在粗瓷碗里,飘着几片茶叶。石阿公喝了口茶,缓了缓,才慢慢说出最近发生的事。
原来半个月前,泉眼开始发出奇怪的声音。往常泉水流动是“哗啦啦”的,清脆得很,可那天夜里,石阿公起夜,忽然听见泉边传来“呜呜”的声音,像人憋着哭,又像风吹过空管子,断断续续的。他以为是风,没在意,可接下来几天,那声音天天夜里都有,而且越来越响,顺着山谷飘进寨子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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