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古画
故宫的秋,是被角楼的飞檐挑起来的。檐角铜铃裹着太和殿青砖的凉意,风一吹,叮当声落在汉白玉栏杆上,碎成一片清浅。陈默踏进书画馆时,院长李砚秋正背着手站在展柜前,藏青色中山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穿了十年的“工作服”,浆洗得发白,却比馆里任何一件文物都更贴他的身。
“可算来了,刚闭馆,巡馆的还没过来。”李砚秋的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画里的人,引着陈默往展厅深处走。书画馆的光线本就暗,顶灯都裹着米黄色的滤光罩,把绢本古画的底色衬得温润,连空气里都飘着宣纸和松烟墨的陈旧气息,吸一口,像是吞了半片历史。
走到最里侧的独立展柜前,李砚秋停下脚步,指了指玻璃后那幅立轴:“就是它,《秋江待渡图》,南宋马远的真迹,去年从库房调出来展出的,编号宋画-0317。”
陈默凑近看。画是绢本设色,高约两米,宽一米,画的是秋江暮色:左侧是赭石色的峭壁,峭壁上斜出一株苍松,松针用焦墨点染,细如毫发,却锐利得像能刺破空气;右侧是江面,水波用淡墨勾出“鱼鳞纹”,一层叠一层,最外层的墨色淡如雾,最内层的墨色浓如夜,竟像是真的泛着涟漪;江面上飘着两朵云,用花青掺淡赭石晕染,边缘模糊得像被风吹散,似动非动;最妙的是江岸边的两个人物,一个樵夫担着柴禾,柴枝上还挂着片枯叶,另一个渡夫立在船头,腰间系着缆绳,眉眼用“蝇头细笔”勾勒,瞳孔是焦墨点的,竟像是含着神情,不是死板的线条。
“上周三开始出的事。”李砚秋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展柜的金属边框,“先是北大的周教授,研究宋代绘画的,盯着江面看了十分钟,说看见水波往左边移了半寸。我当时骂他老眼昏花,绢本画都快八百年了,颜料早定了型,怎么可能动?结果第二天,就有游客找过来,说看见云彩在飘,从松枝底下飘到江面,还说飘的时候,云的边缘变浅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画中的江面。他是研究光学物理的,对视觉动态变化格外敏感。起初没看出异样,可看了约莫五分钟,他忽然觉得,那些淡墨勾勒的水波,真的在动——不是剧烈的流动,是细微的、渐进的变化:最外侧的水纹慢慢变淡,像被江水冲淡,内侧的水纹渐渐清晰,像新的涟漪涌上来,整个过程慢得像时针转动,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更邪乎的还在后面。”李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个磨破了皮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观众留言本上撕下来的,你看——有个老太太,78岁,白内障好多年了,左眼视力0.2,看了这幅画四十分钟,说眼睛亮堂多了,回家能看清报纸上的字;还有个小伙子,程序员,天天对着电脑,眼疲劳得厉害,说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眼睛不酸了,连干涩感都没了。昨天,协和的眼科医生张教授特意来,说想带病人来‘观画疗法’,还问我能不能给病人安排专场。”
陈默接过笔记本,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真切:“画里的水是活的,看了心里舒服,眼睛也亮了”“渡夫的眼睛会眨,盯着看,眼睛不涩了”“云彩飘的时候,像有风吹到脸上,眼睛凉丝丝的”。他抬头看向展柜,展柜是德国进口的恒温恒湿柜,温度稳定在22℃,湿度55%,照明用的是无紫外线的LED灯,照度控制在50勒克斯——这是文物保护的黄金标准,按理说,古画在这样的环境里,连颜料层都不会收缩,更别说“动”了。
“老林也来看过了。”李砚秋说的老林,是故宫的资深修复师林仲文,修了四十多年古画,连《千里江山图》的残片都经手过,“他上周用放大镜看了半天,说发现了失传的‘活色法’。他说这画的颜料层不是平的,是分了七层,每层的颜料颗粒细得像雾,对着光转着看,颜色会变——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水面反光。他说这是宋代画院的绝技,宣和年间就失传了,没想到在马远的画里见到了。”
陈默当天就联系了林仲文。老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手上布满了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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