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郁结、不甘和那深埋心底的冰冷火焰,都倾注在这单调的碾压之中。石轮与碾槽摩擦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成了她唯一能宣泄的出口。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咬紧牙关,只是更用力地推动。
偶尔,当碾轮碾过某些质地特殊的药材时,她会刻意放慢速度,细细感受石轮下药材碎裂的细微声响和质地变化,鼻尖捕捉着药粉散发出的、被激发出来的更深层次的气味。这些细微的感知,被她无声地记在心里。
陈司药如同一个无处不在的冰冷幽灵。她常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晒药场边、西偏院的门口,或是研磨药粉的药碾旁。那双透过玳瑁眼镜的锐利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沈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筐分拣好的药材,每一堆研磨好的药粉。她的要求近乎苛刻,容不得半分敷衍和差错。一个簸箕没放整齐,一堆药材翻动得不够均匀,甚至药粉研磨得不够细腻,都会招来她平板无波却字字如刀的训斥。
“力道!用腰力!光靠手臂,磨到明天也是渣!”
“这苍术根上的须子没去净!眼瞎了?”
“防风粉里有粗粒!重磨!”
沈璃总是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陈司药话音落下后,低低应一声“是”,然后立刻修正错误,一丝不苟。她的沉默和高效,像一层无形的铠甲,隔绝了那些冰冷的刀锋。渐渐地,陈司药落在她身上的挑剔目光中,那最初对“关系户”的排斥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合格工具”的审视。
除了陈司药,西偏院还有一张需要时刻警惕的面孔——张掌药。
张掌药是尚药局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管着西偏院这一片库房和药童。她约莫三十出头,生得颇为富态,圆脸盘,细长眼,未语先带三分笑,只是那笑意很少能抵达眼底。她穿着体面的靛青色掌药服饰,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插着两根成色不错的银簪。
她似乎对沈璃这个“上面”塞进来的、沉默寡言的新人格外“关照”。
“小沈啊,”张掌药捏着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常常在沈璃埋头干活时“恰好”路过,“这分拣的活儿看着简单,可最是考校眼力和耐心。你刚来,不懂规矩,慢慢学。”她说着,随手拿起沈璃刚分拣好的一把上品黄芪,肥白的手指捻着,仿佛在鉴赏珍宝,“瞧瞧,这成色多好,根根都是宝。可不敢有半点马虎,万一混进点次品,入了贵人的药罐子,咱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哟!” 她拖长了调子,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像是在掂量着这“宝”的价值。
沈璃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她手指捻动间,几根品相最好的黄芪悄然滑入她宽大的袖口。她低声道:“谢掌药提点,奴婢记住了。”
张掌药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踱到正在研磨川贝母的沈璃身边。看着石槽里洁白细腻、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贝母粉,她眼睛又是一亮:“这川贝粉磨得真细,火候正好。小沈你手真巧。” 她拿起旁边用来称量的小铜勺,舀起满满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啧啧赞叹,“好东西啊!这品相,送去给贵人入药最合适不过了。” 话音未落,那满满一勺贝母粉,又自然而然地滑进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小瓷瓶里。
沈璃推动碾轮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槽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依旧沉默。
张掌药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或者说,将这沉默当成了怯懦和默许。她心满意足地收好瓷瓶,扭着腰肢,像一只偷腥成功的肥猫,施施然离去,留下空气中一丝劣质脂粉混合着药粉的古怪气味。
沈璃停下手中的碾轮,看着石槽里少了一块的贝母粉,眼神平静无波。她只是默默地从旁边袋子里又舀起一勺未经研磨的川贝,倒入碾槽,然后,更加用力地推动起那沉重的石轮。石轮碾压药材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尘土、冰冷的训斥和贪婪的觊觎中滑过。沈璃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承受着一切,消化着一切。只有在夜深人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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