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发虚。尤其是沈璃当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后颈发凉。她最终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踱到树荫下摇起了团扇,扇面扇出的风带着香粉味,一阵阵扑向沈璃的方向。她的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时不时扎在沈璃挺直的脊背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璃恍若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感受着不同药材的纹理、气味、细微的差异 —— 梗的粗糙与坚硬,花的柔软与轻盈,杂质的枯涩与死寂。这些在旁人看来枯燥乏味的分拣,于她,却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每一种药材的特性,都在她心中不断累积、沉淀,构筑着属于她的药性图谱,如同画师在绢帛上细细勾勒,一笔一划都不曾错漏。
日子在单调的碾药、分拣和无声的对抗中滑过。西偏院的药童们依旧忙碌,药杵撞击药臼的 “咚咚” 声、碾轮滚动的 “沙沙” 声、晾晒药材的翻动声交织成日复一日的背景音。但投向沈璃的目光,却悄然复杂起来。有羡慕她得了二两银子的巨赏 —— 那是普通药童半年的月钱;有畏惧她竟敢提出那等惊世骇俗的药方,用大黄与巴豆这种虎狼之药救治贵人;更多的则是深深的忌惮 —— 连张掌药似乎都收敛了锋芒,这个沉默的药童,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一口深井,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沈璃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身形愈发清瘦,颧骨更加清晰,下巴尖细得像是能戳破什么,整个人像一株在石缝中艰难生长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唯有那双眼睛,在繁重劳作带来的疲惫之下,深处燃着幽微却执拗的光。那光芒,在每一个无人窥见的深夜,变得更加炽热,像是寒夜里跳动的火种。
当西偏院最后一点灯火熄灭,万籁俱寂,只有巡夜侍卫甲胄摩擦的 “窸窣” 声和单调的脚步声在远处宫墙间回荡时,沈璃那间狭小破旧、位于最角落的小屋,还会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
窗棂早已朽坏,糊窗的桑皮纸早已发黄变脆,裂开了几道缝隙,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夜风从缝隙钻入,吹得豆大的灯火摇曳不定,将伏案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大忽小,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呼吸。
桌上摊开的,依旧是那本泛黄的残卷。纸页边缘卷曲发脆,颜色是历经岁月的深褐,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有些地方因为受潮而字迹模糊,需得凑近了才能辨认。昏暗摇曳的灯光下,沈璃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书页上,一字一句地研读着,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页上的霉斑。
“蝮蛇吻毒…… 其性极烈,入血则沸,蚀脉腐肉,瞬息毙命…… 然其头骨七寸之下,有腺如珠,曝干研粉,微量可引他毒,反制其暴戾……”
“鬼脸蝎尾针…… 其毒阴寒,入体则凝,蚀骨生疽…… 初侵心脉,症见夜半心悸,胸闷如堵,冷汗淋漓…… 唯以赤阳藤汁混三伏烈酒,炙烤其毒所聚之穴,可徐徐拔除……”
艰涩拗口的药名,诡谲凶险的毒性描述,精微奇妙的相克之理…… 这些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死亡阴影,此刻却如同最诱人的宝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沈璃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墨迹,指腹感受着纸页粗糙的纹理,仿佛能触摸到字里行间流淌的剧毒与生机 —— 那是生与死的边缘,是绝望中的一线生机。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只有偶尔遇到极难理解的段落时,才会微微蹙起眉头,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微不可闻的 “笃笃” 声。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灯火,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解读神谕,每一个字都被她细细咀嚼,咽下,沉淀在心底。
窗外,夏虫唧唧,声嘶力竭,像是在诉说夏夜的漫长。屋内,灯火偶尔爆出细微的 “噼啪” 声,燃尽的灯花落下一点星火。时间在无声的阅读与思考中流逝。白日里碾药的沉重、张掌药刻薄的嘴脸、其他药童复杂难辨的目光…… 都被这昏黄的灯光隔绝在外。唯有这些危险的、禁忌的知识,是她在这深宫寒潭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支撑着她熬过漫长的白昼,赋予她在那无形的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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