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刻的风带着秋夜的凉意,卷着宫墙下的银杏叶,在紫宸殿的朱漆廊柱间打着旋。那些半黄的叶子擦过雕花木窗,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谁在暗处低语。沈璃手捧鎏金香炉,炉身雕刻的缠枝莲纹在廊下宫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莲瓣边缘的鎏金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反倒添了几分沉郁的贵气。内盛的 “凝霜香” 正散着清冽的寒气,青白色的烟缕在她指尖缠绕,像将初秋的月光揉碎在了烟气里。
她低眉垂首,将半个身子藏在殿门投下的阴影中,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鼻翼间萦绕着香灰燃烧后的微苦,混着廊柱上新刷的朱漆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沉静。她知道,此刻殿内每一丝声响都可能被放大,哪怕是过重的呼吸,都可能惊扰了那位九五之尊。
殿内灯火通明,明黄色的窗纸被烛火映得透亮,将慕容翊批阅奏折的侧影清晰地拓在上面。他微微俯身,玄色常服的衣摆在椅背上堆叠出沉稳的褶皱,领口绣着的暗金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握着朱笔的手悬在奏折上方,良久才落下一点朱砂,那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无声的威压透过窗纸漫出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廊下的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沈璃已经在这儿站了两刻钟。作为御前调香人,她每日此时都要将新调的香送入紫宸殿,这是她当值的第一个月。初时她以为这是恩典,是那日旧帕风波后慕容翊网开一面的证明,直到发现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 —— 香炉的温度要恰好,既不能烫了递香的手,又要保证香气能在慕容翊批阅奏折时恰好弥漫开来,浓淡需得像晨雾般恰到好处;香的配方要日日微调,需根据他前一日的作息、甚至奏折的厚薄来增减药材;连站立的位置都有讲究,必须在廊下第三根柱旁,既不能让影子落在窗纸上惊扰圣驾,又要保证太监传召时能即刻应答,误差不能超过三步。
“沈女史,这香倒是比昨日多了些清苦。” 总管太监赵德全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尖细,像指甲刮过瓷碗,惊得沈璃指尖微颤。那缕刚要缠住她袖口的香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散了。
她连忙转身,将香炉奉上,垂眸道:“回公公,今日加了些麦冬,取其清心之效。听闻陛下昨日批阅奏折至寅时,想着用些凉性药材,或许能解些燥火。” 她刻意加重了 “听闻” 二字,暗示自己只是依着规矩揣摩圣意,而非妄自揣测。
赵德全接过香炉,枯瘦的手指在炉沿摩挲片刻,指腹上的厚茧刮过鎏金花纹,发出轻微的 “嗤啦” 声。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针,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从她紧抿的唇瓣到垂落的睫毛,连鬓角新长出的碎发都没放过:“陛下近来批阅奏折到深夜,这香调得合宜是你的本分,出了差错,可没人替你担待。”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听说昨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你倒是有闲心去赏玩?”
沈璃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潭。昨日她送完香回尚药局,路过御花园时确实稍作停留,不过是为了采摘些新鲜的甘菊入药 —— 那甘菊需得带露采摘,才能最大限度保留清苦之气,是调制 “凝霜香” 的关键辅料。可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也被人报给了赵德全。她垂首应道:“奴婢是去采甘菊,想着为陛下调制新香。甘菊性凉,与麦冬搭配,更能安神。”
“哦?” 赵德全挑眉,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显然不信。他指尖敲了敲炉身,发出空洞的 “笃笃” 声,“但愿如此。” 却也没再追问,转身捧着香炉进了殿。鎏金香炉与他灰黑色的袖口形成鲜明对比,像一道割裂的光,将廊下的阴影都劈成了两半。
沈璃仍立在阴影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将一小块皮肉都掐得发木。赵德全是慕容翊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伺候皇帝二十余年,为人阴狠,最善揣摩圣意,是宫里出了名的 “赵阎王”。他今日特意提起赏花的事,分明是在敲打她 ——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连呼吸过几次御花园的空气,都有人记录在案。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朱笔划过宣纸的轻响偶尔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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