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战报带来的肃杀气息尚未在京城上空完全散去,夜幕便如同被顽童打翻的浓墨,顺着皇城的飞檐翘角往下淌,迅速浸染了整座宫城。戌时刚过,宫道上巡夜太监敲梆子的 “笃笃” 声刚落,原本还零星亮着烛火的东宫、长信宫等宫殿,便接连熄灭了光,只剩下宫墙上每隔十步挂着的气死风灯 —— 粗布灯罩里的烛火被夜风裹着,明明灭灭地摇曳,昏黄的光落在青灰色的宫墙上,像一颗颗随时会被吹灭的星子,透着股风雨欲来的脆弱。
唯有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八盏鎏金宫灯悬挂在殿的八隅,灯架上雕着缠枝莲纹,灯芯燃得正旺,烛油顺着灯台往下淌,积成一小滩琥珀色的油垢。灯光透过薄纱灯罩,将殿内照得纤毫毕现:龙榻上明黄色的锦被绣着五爪金龙,龙鳞用金线勾勒,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殿柱上的盘龙雕刻涂着红漆,龙目镶嵌的琉璃珠反射着灯火,像是在暗处盯着人看;连地面铺着的青砖,缝隙里都积着细微的灰尘,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可这满殿光亮,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 那是帝王病危的阴霾,是江南战火的余悸,是朝堂暗流的焦灼,三股气息揉在一起,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要轻着些。
慕容翊依旧陷在龙榻的锦被中,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睫毛根根分明,却毫无生气。他的呼吸比白日更微弱了些,胸口的起伏几乎与锦被的纹路融为一体,若不是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的 “嗬嗬” 声 —— 像破风箱被反复拉扯的声响 —— 根本让人察觉不到这具躯体还活着。沈璃刚为他换过额上的冷帕:帕子是用井水浸过的,叠得方方正正,带着刺骨的凉意,能稍微缓解他额头的灼热。她将换下的帕子拎起来,帕角还滴着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走到殿角的铜架旁,将帕子拧干 —— 手指攥着帕子,力度不大不小,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溅在铜架的雕花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 —— 然后将帕子晾在铜钩上,正欲退回偏殿的脚踏上稍作休息,一阵极其突兀、由远及近的急促钟声,猛地刺破了宫夜的寂静!
“当 —— 当 —— 当 ——”
那不是寻常的巡夜梆子,也不是报时的更鼓,而是皇城钟楼的景阳钟!景阳钟是大靖的最高警讯,铸造于开国年间,用青铜打造,钟身刻着 “国泰民安” 四个大字,挂在钟楼的横梁上,非敌袭、宫变、重大灾情绝不出声。钟声雄浑厚重,能传遍整个京城,此刻却敲得急促而杂乱,每一声都像是用重锤狠狠砸在钟上,带着撕裂夜空的尖锐,一下下撞在人的心上,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隐约的喊杀声从西北方向传来,混杂着兵器碰撞的 “当啷” 声、侍卫的厉喝声、甚至是凄厉的惨叫声,顺着夜风飘进紫宸殿,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
沈璃的心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抓住雕花木窗棂 —— 窗棂上的木纹硌得手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 用力推开一条缝隙。冷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涌进来,拂在她脸上,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宫城西北角的方向,火光隐隐闪现:橘红色的火苗窜得很高,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黑色的烟雾像一条扭曲的巨龙,盘旋在皇城上空,越来越浓,甚至能看到火星子在烟雾里跳动,随着风往紫宸殿的方向飘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赵德全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官帽歪在一边,帽翅耷拉着,沾了不少灰尘;藏青色的官袍下摆被踩得皱巴巴的,还蹭了些泥土 —— 显然是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摔在了宫道上。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慌乱而剧烈颤抖,平日里尖细的嗓音此刻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尖锐得刺耳:“谁?谁在外面喊?是不是…… 是不是反贼打进宫了?!” 他原本在耳房里打盹,头刚靠在枕头上,就被钟声和喊杀声惊醒,连鞋都没穿好 —— 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还露着白袜,袜底沾了灰 —— 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