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的门扉半掩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轻轻推开它。殿外的廊下,铜铃被穿堂风轻轻拂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然而这声音却如同被殿内那沉重的空气吞噬了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殿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那是西域进贡的上品龙涎香。烟丝如缕,袅袅升腾,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着梁上悬着的藻井纹样。这藻井纹样乃是永乐年间的工匠们耗费三年时间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云纹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飘然而去。而在那云纹之中,更镶嵌着细如米粒的珍珠,这些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本应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然而此刻,由于殿内光线昏暗,它们的光华也被尽数敛去,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暗金,宛如蒙尘的旧梦,让人不禁想起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往事。
沈璃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这张御案可是前朝孝宗皇帝流传下来的珍贵物件。它的案面异常宽阔,足以铺开三张奏疏,仿佛是为了容纳无尽的政务而设计的。御案的边缘处,精雕细琢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这些花纹细腻而精美,展示了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
经过多年的使用,这张御案的木质已经被人反复摩挲,变得温润光滑,形成了一层独特的包浆。然而,在这完美的表面上,却有一处浅浅的裂痕,静静地存在于案角。这道裂痕是去年慕容翊在批阅奏章时,不慎将镇纸滑落砸出来的。
沈璃的指尖无意识地抵在那道裂痕上,感受着冰凉的木质感顺着指尖往上蔓延。然而,这种凉意却无法掩盖住她掌心下那股几乎要灼穿皮肉的热。那股热,源自于她手中紧握着的御笔。当她握住御笔时,笔杆传递来的温度,仿佛是权力的象征,炽热而令人心悸。
她的背后,是空悬的龙椅。
那把椅子比御案更显威严,椅背上雕刻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龙鳞是用金箔一片片贴上去的,龙睛嵌着鸽血红的宝石,椅扶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貂绒,是漠北部落去年冬日送来的贡品,据说用了三十只成年雪貂的皮毛才凑够这一副。寻常时候,慕容翊坐在这里批阅奏章,沈璃多是侍立在侧,捧着砚台或是研墨,偶尔抬眼,能看见阳光落在他发顶,将那几缕早生的银丝染成浅金。可此刻,那椅子空着,龙睛的宝石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沉沉地盯着她的后背。
沈璃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凝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上,那些奏疏用桑皮纸写成,边缘被装订得齐整,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江南道巡抚臣张承业叩奏” 几个字墨色浓黑,力透纸背。她知道,每一本奏章里都裹着一方土地的民生疾苦,或是边关的烽火狼烟,亦或是朝堂的暗流涌动 —— 就像此刻压在最底下的那本,封皮上没有署名,只盖着 “御史台封” 的印鉴,里面是弹劾京营都督克扣军饷的奏疏,字字句句都藏着刀光剑影。
御案左侧,那方羊脂玉私印静静搁在锦盒里。玉印是慕容翊登基那年,内务府寻遍天下美玉雕琢而成的,印面刻着 “翊帝私印” 四个字,字体是他亲手写的瘦金体,笔锋凌厉。玉印的温度总比寻常玉器暖些,像是带着主人的体温,此刻却在锦盒里泛着冷光,旁边的砚台里盛满了朱砂,那朱砂是用辰州的丹砂磨成的,红得刺眼,像是刚从伤口里凝出的血 —— 沈璃想起三日前,慕容翊毒发时,唇角溢出的血就是这个颜色,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也染红了她递过去的白帕。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那支御笔有千斤重一般。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笔杆时,一股凉意瞬间传遍全身。这御笔的笔杆是用湘妃竹制成的,上面布满了浅褐色的斑痕,宛如泪痕。
她轻轻握住笔杆,却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笔,而是整个大燕的江山。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也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这笔杆捏碎。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心深处涌起的一股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浪潮,其中既包含着蚀骨的恨意,又混杂着一丝奇异的眩晕。这种感觉就像是饮下了半盏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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