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墨蓝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水的沉重幕布,死死压在京城的上空,连最亮的启明星都躲得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浓稠的黑,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吞噬。城头偶尔燃起的火把,在穿城而过的寒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火焰时而被风吹得蜷缩成一团,时而又猛地窜起,将城墙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骸上 —— 那些尸骸层层叠叠,有的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有的肢体扭曲,鲜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混合气味:血腥气最烈,带着铁锈般的刺鼻感,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还有火箭燃烧后留下的焦糊味,那是木头和布料被烧透的味道,混杂着盔甲被熏黑的金属味;再加上尸骸开始腐烂的酸臭味,和城上士兵身上的汗味、尘土味搅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连最坚韧的士兵都忍不住时不时皱紧眉头,用袖子捂住口鼻。
京城城墙,这道曾经被大燕百姓称为 “铜墙铁壁” 的防线,此刻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德胜门的城楼早已被苍狼军的火箭烧得面目全非。木质的横梁露出焦黑的断口,有的地方甚至塌陷了一半,只剩下几根扭曲的木柱勉强支撑着,木柱上还挂着未燃尽的布条,在风中 “哗啦” 作响,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悲鸣。城墙的青石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深的是攻城锤撞击留下的坑,边缘还嵌着木屑;浅的是箭矢射中的痕迹,有的箭杆还插在石缝里,箭头早已锈迹斑斑。多处墙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最宽的裂缝能塞进一个人的手臂,裂缝里嵌着未燃尽的箭杆、碎石,还有几片破碎的盔甲鳞片,风从裂缝里穿过,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永定门 —— 这座位于京城东南角的城门,本就是几座城门中最薄弱的一处。它修建的年代最久,青石板之间的灰浆早已风化,再经过苍狼军两天两夜的猛攻,更是早已不堪重负。城门内侧用来加固的松木,被冲车撞得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每一次撞击,松木都会发出 “咯吱咯吱” 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城墙上方的垛口几乎全被摧毁,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碎石,像是被野兽啃过的骨头,上面还挂着破碎的盔甲片和染血的布条,有的布条上还能看到模糊的绣纹 —— 那是某个士兵的家徽,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印记。
持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血战,榨干了守军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城中几乎所有的守城物资。
箭囊早就空了。有的士兵把战场上散落的断箭捡回来,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箭杆削尖,当作短矛用;有的甚至把弓箭的弓弦拆下来,拧成粗绳,用来捆扎石块。滚木和礌石早已用完,城头上堆着的,是百姓们从家里搬来的一切能砸人的东西:老旧的桌椅被拆成木板,床板被撬下来,甚至连寺庙里的木鱼、道观里的铜制香炉都被搬了上来 —— 那个香炉原本是城西清虚观的镇观之宝,观主亲自抱着它送到城头,说 “只要能守住城,别说一个香炉,就是拆了道观也愿意”。
守城的将士,无论是禁军、京营士兵还是自发参战的百姓,都已到了极限。
周勇靠在城墙的裂缝旁,左手死死按着右肩的伤口。那伤口是昨天下午被一名苍狼军的先锋砍中的,当时他正俯身去拉一名受伤的民夫,没防备身后的敌人。虽然宋军医给他用布条缠了三层,可伤口还是在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血污的衣襟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动,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断刀。刀身原本是亮银色的,此刻却被血渍和尘土覆盖,凝固成了暗红色,刀刃也卷了边,连砍断木头都费劲。他想睁大眼睛看清城下的动静,却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 清晰时能看到苍狼军士兵举着盾牌缓缓逼近,模糊时那些身影又变成一团团黑影,在黑暗中晃动。
“周校尉…… 周校尉……” 身边传来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