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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孤灯寒,念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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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皇宫,像被一层浸了墨色的无形薄纱严严实实地罩住,万籁俱寂,连平日里聒噪的夏虫都噤了声。天边那弯残月吝啬地躲进厚重的云层之后,只肯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勾勒出殿宇楼阁森然矗立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巡逻禁军的队伍踏着固定的节奏走过宫道,他们的铁靴本该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此刻却像是被这浓稠的寂静吞噬了,只余下甲胄叶片相互摩擦时发出的、被无限拉长放大的沉闷窸窣,每一丝声响都要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撞击、回荡好几次,才慢悠悠地、不情愿地消散在夜色里。唯有不知疲倦的风,是这死寂中唯一持续的声响,它在层叠的飞檐斗拱间不知疲倦地穿梭,时而贴着琉璃瓦檐滑行,带起一阵细微的呜咽;时而绕着朱红廊柱打转,发出低哑的嘶鸣;时而又从不知名的缝隙钻入空荡的殿宇,搅动着内里凝滞的空气,那声音,像极了谁藏在暗处,用尽全力压抑着的、绝望的哭声。

那风裹挟着冬日特有的、能沁入骨髓的寒气,掠过太和殿高耸的琉璃瓦顶时,卷起了檐角夜间凝结的细碎霜花。那些霜花是昨夜五更天最冷时悄然形成的,白得像被月光揉碎的魂魄,又似天神不经意洒落的极细雪粒,它们沾在瓦当精雕细琢的龙纹沟壑里,将金龙张扬的鳞爪衬得愈发冰冷坚硬,不似凡间物。风势稍疾,霜花便簌簌抖落,如同泪滴,飘洒在下方的朱红宫墙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浅淡水痕,像是谁用冰冷的指尖在墙上轻轻划过,带着无尽的哀怨,旋即又被更凛冽的寒风冻成一片片细密交织的、蛛网般的冰纹。风更猛烈些时,便沉闷地撞在养心殿紧闭的朱红宫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初听时恍若暗处有人小心翼翼地叩门,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盼;再凝神细听,却又像是极远处战场之上,那催命的战鼓余韵,跨越千山万水,最终无力地消散在这寂静的夜里,徒留回响。风无孔不入,顺着雕花窗棂细微的缝隙顽强地钻进殿内,搅动得那孤灯如豆的烛火明明灭灭,飘摇不定。昏黄的光影在描金绘彩的墙壁上剧烈晃动,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扭曲的影子在暗处徘徊、伸张,伸出苍白枯槁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又总是在烛火奋力亮起的瞬间仓皇消散,只留下满殿支离破碎、跳动不安的光斑,如同打碎了的水中月,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貌。

御书房内,最后一支牛油大烛,终于在沈璃批完最后一本关于漕运税制改革的奏章时,燃到了尽头。灯芯发出“噼啪”一声轻微的爆响,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殿内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戳破了那层紧绷到极致的寂静。顶端的火焰随之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先是猛地收缩成一点微弱的、挣扎的橙红色光斑,随即不甘地化作一粒细小的火星,幽幽闪烁了两下,便彻底归于黑暗。只留下一缕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带着烛火最后的余温,在冰凉的空气中缓缓升腾、扭曲,起初还能依稀辨出它袅娜变幻的形状,可没等飘到雕龙画凤的房梁,就被那从窗缝持续钻入的、带着恶意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打散、撕碎,最终彻底融入了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璃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坐在宽大沉重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就在她身侧不远处,在黑暗中沉默地彰显着它的存在。她的指尖还停留在那支御用朱笔的末端,指腹因长时间、几乎是痉挛般地用力握着笔杆,而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青白,连半透明的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淤血般的色泽,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指尖凝滞冻结了一般。她的手腕上,一道深红色的勒痕如同烙印般格外显眼,那是连日来废寝忘食、握着沉重的朱笔批阅如山文书磨出的印记,边缘已经有些泛紫发硬,轻轻一碰,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筋络一路蔓延,直抵心口。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处的肌肉早已僵硬得如同化石,连稍稍转动一下,都带着酸胀麻木的滞涩感,仿佛那已不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而是被强行套上了一层冰冷沉重的铁壳。

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抬起右手,用左手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揉按着那几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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