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周围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当他们看到沈璃那熟悉而又孤寂的身影,裹着厚重的玄色斗篷缓缓走过时,都不约而同地、幅度极小地微微躬身行礼,目光低垂,不敢与她对视,更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自从沈璃临危受命,成为这大燕朝开国以来第一位摄政尚宫,总揽朝政以来,她便一直刻意保持着这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近乎冷酷的威严与距离感,宫中上下,无论是前朝大臣还是后宫内侍,很少有人敢与她随意攀谈,更遑论亲近。沈璃对此早已习惯,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们的礼节,脚下却并未有丝毫停留,继续迈着稳定而孤独的步伐,朝着皇宫最为偏僻的西北角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在空旷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宫道上,被月光和宫灯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的形单影只,像是一株在万丈悬崖边缘、迎着凛冽罡风依旧顽强挺立的孤松,傲然,却也满身寂寥。
皇宫的西北角,几乎是整个庞大皇城建筑群中,最为荒凉、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这里没有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主殿配殿,没有精心设计、一步一景的皇家园林,甚至连负责日常巡逻值守的禁军队伍,都很少会踏足于此——只有在每月固定的初一、十五,才会有负责清查各处的禁军按例前来巡查一遍,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里,这里便像是一块被时光和历史彻底遗忘的废墟,静静地躺在皇城的边缘,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往事。放眼望去,触目所及,尽是一片大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扭曲的断壁残垣,在惨淡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萧瑟、破败,像是一幅被暴戾的火神肆意蹂躏过、再也无法复原的珍贵画卷,只剩下些残破不堪、触目惊心的轮廓,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灾难。
许多倒塌的断墙裂缝之中,顽强地生长着几丛早已枯黄败落的野草。那些草叶早已失去了生命应有的绿色,只剩下一种毫无生气的、干枯的黄褐色,在永不停歇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呜咽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拥有过的宁静祥和与如今不堪回首的荒凉破败。有些野草的根部,还紧紧地缠绕着一些同样被烧得焦黑的木屑碎块,那无疑是当年那场冲天大火留下的残酷印记;还有一些更为顽强的野草,甚至从砖石坍塌后形成的缝隙深处艰难地钻出来,努力地向着天空、向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月光伸展着它们羸弱的躯体,却仿佛始终被某种无形的、沉重的东西死死压制着,永远也长不高,直不起腰,如同被这片土地上所承载的、过于沉痛的历史记忆,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这里,曾经是京城中有名的、香火虽不鼎盛却格外清静雅致的慈云庵所在。在沈璃的记忆深处,慈云庵是一座小巧而整洁的庵堂,青色的瓦,雪白的墙,质朴无华。墙头上,常年爬满了生机勃勃的翠绿色藤蔓,那些藤蔓的叶子肥厚而宽大,像一个个摊开的小小巴掌,层层叠叠、郁郁葱葱地覆盖在白色的墙壁上,几乎将墙体原本的颜色完全遮蔽。每到春夏相交的温暖季节,藤蔓上便会准时开出一串串细小的、呈淡紫色的喇叭状花朵,虽不艳丽,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清幽淡远的香气,每当有风吹过,那宜人的花香便会弥漫在整个庵堂的每一个角落,让人闻之便觉心神宁静,俗虑顿消。
庵堂那方小小的、总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庭院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几株据说已有上百年树龄的菩提树。它们的树干极为粗壮虬结,需要两个成年男子伸开手臂才能勉强合抱过来,枝叶更是繁茂得遮天蔽日,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大的绿色华盖。在炎热的夏日里,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的树荫,能慷慨地遮蔽住大半个院子,满院都飘荡着菩提花那特有的、能安神定魄的淡淡香气。搬一把旧竹椅,坐在那浓荫之下,听着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连窗外恼人的蝉鸣,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聒噪刺耳了。那些古老菩提树的粗壮枝干上,还悬挂着几个小巧精致的青铜风铃,每当有清风拂过,风铃便会相互轻轻碰撞,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悦耳的声响,纯净得如同山间清泉,又像是九天之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梵唱,温柔地抚慰着每一个聆听者的心灵。
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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