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近乎母性的、本能的呵护与温柔,与她平日杀伐决断的凌厉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极具迷惑性。
“而臣如今所做的一切,”她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斩钉截铁的庄重,却又隐隐约约地,从字里行间透出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看尽世事的苍凉,“无论是日复一日,殚精竭虑地处理繁杂朝政,小心翼翼地平衡朝堂各方势力,还是风雨无阻,亲自教导陛下读书写字,明辨是非,通达事理……其最终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她直视着慕容玦那双因为她的靠近和话语而显得有些迷茫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他的脑海深处:
“那便是,殷切期望陛下能早日成长起来,褪去稚嫩,磨砺心性,积累智慧,最终,能够亲自、稳稳地执掌这大燕的万里乾坤,统御四方,成为一名……受天下万民真心景仰、为后世青史所传颂赞誉的……旷世明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万籁俱寂之中。唯有窗外夕阳沉落前最后的余晖,还在固执地涂抹着天际,也映照着这一立一蹲、一高一低(此刻是平视)、身份悬殊却又命运紧密纠缠的两人。
这番回答,从任何角度审视,都堪称坦荡无私,恳切真挚,充满了为人臣者最大的忠诚与作为“亚父”般尊长最殷切的期望。无论是朝中哪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在场,恐怕都难以从这言辞之中,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错处或悖逆之心。
慕容玦怔怔地、几乎是有些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璃。她蹲在他面前,目光平和得像秋日的湖水,语气真诚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仿佛已然将自己一颗毫无保留、赤诚滚烫的忠君爱国之心,毫无遮掩地捧到了他的面前,任他检视。他心中那刚刚冒出头来、带着尖锐棱角的质疑与本能升起的戒备,在这番情理兼备、几乎无懈可击的诚恳言辞与这罕见示弱的温和姿态面前,仿佛猛地撞上了一堵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墙壁,一时之间,竟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继续追问,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是真的吗?
母后她……真的仅仅是因为生我而难产去世?
太傅她……真的只是一心一意想要辅佐我,对我这皇帝之位,对这执掌天下的权柄,没有一丝一毫的贪恋与不舍?
孩童那尚未被世俗完全蒙蔽的、敏锐的直觉,让他隐约觉得,这番完美的回答之下,似乎总有些地方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却无法穿透的纱。可沈璃那平静得近乎完美的眼神、恳切得不容置疑的话语、以及那带着温度的动作,又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继续怀疑的确凿证据与突破口。
沈璃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剧烈交织的困惑、茫然、以及那一丝虽被压制、却未能完全消散的、如同星火般闪烁的疑虑,心中那根小小的尖刺,似乎又悄无声息地往更深处嵌入了一分,带来一阵绵密而持久的钝痛。但她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庞上,依旧完美地维持着那副平和、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期许与鼓励的神情,看不出丝毫破绽。
这番看似坦诚无比的“真话”之中,究竟巧妙地隐藏了多少无法对人言说的无奈、多少出于保护亦或是无形控制的深沉防备、多少对莫测未来难以把握的不确定与深深隐忧?
这其中的千回百转,波澜壮阔,唯有她自己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独自咀嚼,默默承受。
她扶着因久蹲而略显酸麻的膝盖,动作依旧不失优雅地,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带着适度威严与距离感的姿态,看着依旧愣在原地、仿佛还未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内心风暴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慕容玦,用回了平日那种惯常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语气说道:“陛下,时辰不早了,宫门即将下钥,您该回宫用晚膳了。另外,今日所讲的《贞观政要》中,‘君臣鉴戒’一篇,还需陛下回去后仔细温习,用心体会,明日清晨,臣会准时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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