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江南定，枭首悬

前，纷纷原形毕露，无所遁形。抄家，革职，流放……一道道冰冷的命令如同催命符般下达。昔日威风八面、前呼后拥的知府、县令，转眼间便成为蓬头垢面、身戴重枷的阶下囚，在差役凶狠的呵斥与鞭打下，步履蹒跚地踏上前往烟瘴之地的绝望路途。他们的家产被贴上冰冷的封条，充入府库，其家族瞬间从钟鸣鼎食的云端，跌入尘埃泥沼，尝尽世态炎凉。

在这股无可抗拒、摧枯拉朽般的铁血风暴席卷之下，所有或明或暗的抵抗，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为齑粉。盘踞江南数百年、关系盘根错节、俨然已成国中之国的豪强势力，遭到了自新朝定鼎以来最沉重、最彻底的打击。幸存下来的家族，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争先恐后地主动配合着新任命的官员和度田使，重新清丈田亩，登记黄册，几乎是砸锅卖铁地缴纳历年积欠的赋税，只求能在这位“裴阎王”手下，求得一丝苟活的机会。曾经阻力重重、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度田令”，在这片帝国最为富庶、也最为顽固的土地上，以一种近乎野蛮和霸道的方式，被强行、却有效地推行了下去。

大量的隐匿田亩，如同从帝国肌体上被强行剜出的巨大毒瘤，暴露在阳光之下。虽然整个过程充满了血腥与阵痛，短期内江南各地民生凋敝，哀鸿遍野，无数家庭破碎，社会经济秩序受到重创，但户部呈送上来的、关于江南度田后新增税赋的预估报表上，那不断攀升的冰冷数字，却清晰地昭示着沈璃新政的阶段性胜利。这胜利，是以无数颗滚落的人头、无数个破碎的家庭、以及江南之地暂时的元气大伤为代价，堆砌而成的冰冷基石。

然而，远在京都摄政王府、运筹帷幄的沈璃，在接到裴琰一份份语气平静却内容血腥的报捷文书和度田进展汇报时，那双深邃凤眸之中，并未流露出多少属于胜利者的喜悦。江南流淌的鲜血，固然染红并巩固了她的无上权柄，却也同时沉重地淤积在她的内心深处，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隐痛。她并非天性嗜杀之人，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认识到，在积弊已深、沉疴痼疾如同千年冻土般坚硬的时代，非霹雳雷霆手段，不足以破开这僵局，不足以撼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这沉重而血腥的代价，是她作为摄政王，为了这个帝国的长远未来，必须背负的罪孽与责任。

更让她心神凝聚、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是那隐藏在江南叛乱汹涌波涛之下的真正暗流——那只来自京都、在幕后精准操纵、煽风点火的巨大黑手。江南本地的豪强，或许有为了自身利益而激烈反抗、甚至铤而走险的胆量，但他们绝无如此统一协调、目标明确直指中枢、且深谙舆论攻势的政治见识和魄力。这背后，必然有着更高层级、更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和支撑。

对此，身处风暴中心的裴琰，心知肚明。他在以霹雳手段稳定江南局势、强行将度田令这根楔子钉入这片顽固土地的同时，对于幕后元凶的追查，一刻也未曾放松。暗凰卫江南分部的所有精锐力量被全部激活，如同最敏锐的猎犬，与裴琰亲自带来的刑部查案老手们紧密配合，形成了一张无形却极其细密的蛛网，笼罩在江南的残垣断壁、废墟焦土之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指向京都的微弱气息。

这是一场无声却凶险异常的较量，他们的对手，同样老辣、狡猾且手握巨大资源。许多显而易见的线索早已被干净利落地掐断，关键证人往往会在被发现前离奇地“病故”或“自尽”，庞大的资金流向更是经过多个空壳商号、复杂票据往来的层层伪装与周转，意图模糊其最终源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阻力，仿佛有一只甚至多只冰冷的眼睛，在遥远的京都，透过层层迷雾，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在江南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做出应对。

但裴琰和其麾下团队的韧性，以及暗凰卫无孔不入的能力，显然超出了幕后黑手的预料。他们并不追求速战速决，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雕刻工匠，面对着坚硬的顽石，一点点地剔除无用的部分，打磨出隐藏在深处的真相纹理。

真正的突破口，往往来自于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