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心脏紧缩,指尖发凉。
而这一切的掌控者,那个站在权力漩涡中心的女人,他的亚父,他的姑姑 —— 沈璃,此刻就坐在他身侧稍后方的紫檀木案后。
慕容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右侧,透过眼角的余光,能看到沈璃沉静的侧影。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摄政王朝服,银线绣成的金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尾羽缠绕的流云纹样随着她执笔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仿佛紫宸殿那日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仿佛她下令摧毁的,不是几个盘根错节、传承了三代的庞大世家,不是与他慕容玦有着血缘牵绊的舅公一族,而只是拂去了棋枰上几颗碍眼的棋子。慕容玦清楚地记得,那日在紫宸殿,当侍卫将周显等人拖出去时,沈璃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后,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罪证,又缓缓落在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决定他人生死荣辱的冷酷,让慕容玦在那一刻,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冬日里皇城根下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不是不知道,承恩公他们有罪。勾结江南豪强沈万川,私通乱匪,为其提供银钱兵器;伪造书信构陷清廉官员,导致度田官张大人含冤自尽、江南巡抚李大人被革职流放;在朝中串联贿赂,指使御史弹劾新政,妄图动摇国本 —— 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沈璃那日在紫宸殿呈上的证据,有汇通票号掌柜的亲笔供词,有周显签署的汇款凭证,有幕僚代写的密信临摹件,还有标注得清清楚楚的资金流向图,每一样都铁证如山,让他无从辩驳,也无法心生同情。他更明白,亚父平日里教导他的道理 ——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博弈,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为君者,当断则断,若心慈手软,只会养虎为患,最终危及江山社稷。
可是…… 理解是一回事,亲身体验那血腥残酷的过程,又是另一回事。
这几日,随着三司会审的快速推进,以及针对涉案家族的抄家、抓捕行动在京城全面展开,更多令人心惊的细节如同冰水般,一波波浇在他的心头,让他连日来都寝食难安。
他想起了周明轩,永昌侯周璨的幼子,也是他曾经的伴读。两人同岁,在御书房一同跟随太傅读书习射了三年。周明轩性子活泼,总爱偷偷在太傅的茶杯里加桂花蜜,每次被发现后,都会嬉皮笑脸地认错,转头又故技重施。去年冬日,两人还在御花园的腊梅树下比试过箭法,周明轩输了之后,懊恼地将弓扔在地上,却又凑过来塞给他一把炒得香喷喷的瓜子,小声说:“陛下,这是我娘亲手炒的,您尝尝。” 可前日,当他从内侍口中得知,周家被抄家时,周明轩因为曾替父亲传递过一封书信,也被暗凰卫抓进天牢,等候三司定罪时,慕容玦手中的茶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龙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他能想象到,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年,在冰冷潮湿的天牢里会是何等恐惧,曾经鲜衣怒马的模样,如今怕是只剩下满身狼狈。太傅昨日进宫请安时,提及周明轩,连连叹息,说 “可惜了这孩子的资质”,慕容玦只能沉默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龙袍的衣角,直到指节发白。
还有定安伯李修的长子李砚之,那位在科举中高中探花的青年才俊,曾在琼林宴上为他赋诗一首,辞藻清丽,意境悠远。李砚之与周氏牵连不深,只是在一次家族聚会上见过周显一面,却依旧被革职查办,贬为庶民,昔日的探花郎,如今只能在京城街头摆摊卖字为生。昨日慕容玦乘舆路过朱雀大街时,远远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砚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散乱,正低着头给人写春联,脸上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看到御驾经过,李砚之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行人推搡着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慕容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连忙让车夫加快速度,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曾经在宫宴上为他演奏琵琶的忠勇侯之女赵婉,如今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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