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的密报,更藏着沈璃无人能及的威严。他对亚父的敬畏,依旧深植于骨髓,那是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 每次见到沈璃,他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说话时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快。但在这敬畏之上,却悄然覆盖了一层难以消融的、冰冷的隔阂与疏离,如同冬日湖面上结起的薄冰,看似透明,却坚硬得无法打破。
他开始下意识地避免与沈璃长时间的单独相处。以往,沈璃每日都会在御书房陪他批阅奏折两个时辰,期间会为他讲解政务难点,询问他的看法,他总是积极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分享自己的见解。可如今,每当沈璃提出要留下议事时,他总会找借口推脱,要么说 “太傅已在文华殿等候讲读”,要么说 “身体不适需休息片刻”。在例行的晨昏请安时,他依旧保持着帝王的恭敬,会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会回答沈璃提出的问题,却少了往日那份全然的依赖与亲近,多了几分刻意的、属于帝王的疏淡。他的问题变少了,更多的是沉默地聆听,眼神低垂,不敢与沈璃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困惑与恐惧被她察觉。当沈璃询问他对政务的看法时,他也只是给出 “依亚父之意”“全凭亚父决断” 之类合乎规矩却缺乏真实想法的回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坦诚。
沈璃何等敏锐,这位在朝堂摸爬滚打了十年、一手建立暗凰卫、平定江南之乱的摄政王,早已练就了洞察人心的本领。几乎在慕容玦出现第一次刻意疏离时,她就察觉到了这孩子的变化。
那日在御花园,她偶遇正在喂鱼的慕容玦,便走上前询问他近日的学业情况。往日里,慕容玦总会兴奋地向她汇报太傅教了哪些典籍,自己有哪些感悟,甚至会拿出随身携带的诗集,念给她听。可那日,慕容玦只是匆匆躬身行礼,低声回答 “太傅教了《贞观政要》,儿臣尚在领悟”,便以 “还有奏折未批” 为由,匆匆离开了,连平日里最喜欢喂的锦鲤都没再看一眼。沈璃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心中便明白了大半。
后来几日,她愈发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在朝堂上,当她提出要提拔裴琰为兵部侍郎时,按照往日的习惯,她会先询问慕容玦的意见,慕容玦虽然不懂军务,却会认真地说 “亚父举荐之人,必是良才”,语气里带着全然的信任。可那日,慕容玦只是木然地点头,说了句 “准奏”,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批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她故意提出几个简单的政务问题,想要引导他发表看法,可慕容玦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含糊其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积极。
那孩子看她的眼神,变化最为明显。以前的慕容玦,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间的溪流,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热烈,看向她时,总会夹杂着孺慕与依赖,仿佛她是这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可如今,那眼神里,敬畏依旧,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薄冰,冰下是翻涌的困惑、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晰的…… 抗拒。就像昨日,她将北方水利工程的奏折推给他时,他接过奏折的动作有些迟疑,手指捏着奏折边缘,微微泛白,看向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便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多做停留。
沈璃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 有无奈,有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她何尝不知道,这样的铁血清洗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造成多大的冲击?先帝去世时,慕容玦年仅十四岁,虽然早早被立为太子,却一直在深宫之中被保护得极好,从未见过朝堂的阴暗与残酷。他接触的都是太傅讲授的圣贤之道,是宫人们的恭敬奉承,是勋贵子弟间看似和睦的交往,哪里见过紫宸殿上那般撕破脸皮的对峙,那般生死立判的决绝?
这并非她所愿,却是权力更迭、清除积弊过程中,必然要承受的代价之一。大衍朝积弊已深,旧贵族集团盘根错节,若不采取雷霆手段,新政便无法推行,江山社稷便会岌岌可危。她必须在慕容玦真正亲政之前,为他扫清所有障碍,哪怕要背负 “酷吏”“权臣” 的骂名,哪怕要让这孩子暂时承受恐惧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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