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低,声音却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陛下息怒,老臣惶恐。陛下所责甚是。粮草转运,路途迢迢,所经州县,近年的确颇不太平,流民失所,小股匪盗时有出没。老臣虽再三严令地方官员加强护送,确保畅通,奈何……奈何地方官员或有懈怠,或能力不济,致使粮队屡遭滋扰,行进迟缓,此乃老臣失察,调度无方,用人不当之过也。”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痛与自责,“陛下,老臣深知此战关系国运,粮草乃大军命脉,如今却……却因老臣之过,致使前线将士缺粮苦战,慕容将军身陷囹圄,老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重重治罪,以儆效尤,以慰前线将士之心!”说罢,竟撩起紫袍前襟,便要跪下请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主要责任推给了“不太平”的时局、“懈怠无能”的地方官,自己只担了一个看似严重、实则空泛的“失察”和“调度无方”,甚至还主动请罪,姿态做得十足。
“治罪?治你的罪,能让长风回来吗?!能让那五万将士死而复生吗?!能让黑水关重回朕手吗?!”慕容玦胸膛急剧起伏,强烈的愤怒、被欺瞒的痛楚,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交织着啃噬他的心脏。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王克之言语中的推诿,朝堂上许多重臣那闪烁不定、或冷漠或故作沉痛的眼神,此刻都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越来越无法回避的冰冷事实——朝中有人,不希望慕容长风打赢这一仗,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乎北疆是否糜烂,他们在乎的,或许是别的,或许是这个皇位本身!
“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老臣自知罪责深重,不敢辩解。”王克之依旧保持着请罪的姿势,语气却一转,“然,当下燃眉之急,乃是北疆危局。黑水关彻底落入叛贼骨力之手,此贼挟大胜之威,正大肆招降纳叛,裹挟草原诸部,其势愈演愈烈。云中郡连连告急,北疆门户已然洞开。叛军骑兵来去如风,若其不顾一切长驱直入,旬日之间,兵锋便可直指京畿!陛下,当务之急,是速定退敌安邦之策啊!至于老臣之罪,待危机过后,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退敌之策?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却连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多少。慕容长风的惨败,如同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不仅浇灭了朝堂上本就微弱的主战火星,更让那些原本就心存怯意、各怀鬼胎的武将们,将头埋得更低。连陛下寄予厚望、素有勇略的宗室骁将慕容长风都落得如此下场,谁还敢、谁还愿去触这个霉头?打赢了,未必能得多少好处;打输了,慕容长风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更何况背后可能还有冷箭。
求和、安抚、暂避锋芒、从长计议……诸如此类的论调,再次从各个角落响起,这一次,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恳切”,理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分”——要保存朝廷最后的有生力量,要避免更大的、无法挽回的损失,要暂且稳住叛军,赢得喘息和调集资源的时间……
慕容玦僵硬地坐回冰冷的龙椅,手指死死抠着扶手两侧狰狞的龙首,指尖发白。他居高临下,看着丹墀之下那一张张或写满惶恐、或故作镇定、或漠不关心、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盘算的面孔。那曾经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威的龙椅,此刻却仿佛成了禁锢他的寒冰囚笼,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山呼万岁,而是无形的、充满压力与背叛的墙壁,挤压得他几乎要窒息。先帝呕心沥血、征战半生才打下的一统江山,交付到他手中才不过半年光景,难道……难道就要在他手里,被迫向一伙叛逆低头,行那割地赔款、屈辱求和的苟且之事?
“此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慕容玦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容朕……再思量,再与诸位爱卿详议。”他需要时间,哪怕一点点喘息的时间,来消化这晴天霹雳,来厘清这混乱的朝局,来抓住哪怕一根脆弱的稻草。
然而,汹涌的民意,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余地。
几乎就在这场压抑、失败且暗流汹涌的朝会结束不到两个时辰,那份早已在暗中酝酿、串联已久的“万民书”,便如同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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