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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最初几日的全民狂欢与朝议颂扬之后,慕容玦几乎是带着一种急迫的心情,以最为庄重、恳切乃至不容置疑的措辞,连下三道明发谕旨,皆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北疆黑水关。旨意中,极尽褒扬之能事,称沈璃之功“彪炳史册,光耀千秋”,“功在社稷,勋盖古今”,并严令其“即刻整顿兵马,押解重要俘虏、象征性缴获,率得胜王师,班师回朝”,“朕将亲率文武百官,郊迎三十里,告祭太庙,论功行赏,以酬卿之殊勋,以彰朝廷之隆恩,以慰天下臣民之望”。
旨意发出,慕容玦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心头略松,立刻命令礼部、兵部、鸿胪寺、钦天监等相关衙门,紧锣密鼓、不惜财力地筹备一场帝国数十年来最为盛大的凯旋与封赏典礼。他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于脑海中反复勾勒那想象中的辉煌场景:京城朱雀大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旌旗蔽日,自己身着最隆重的冕服,与银甲未卸、英姿飒爽的沈璃并辔而行,缓缓穿过欢呼如潮、跪拜如林的臣民队伍,直入皇城,告慰先祖,共定赏格……他试图用这幅想象中的“君臣一体、共铸太平”的完美图景,来驱散心底那缕若有若无、却始终盘踞不散的阴霾与隐忧。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大军开拔的消息,亦非沈璃谦辞谢恩、准备启程的表章,而是一封从北疆黑水关发出、以沈璃本人名义呈递的、通过正常驿站系统以普通速度送达京城的奏疏。这与之前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形成了微妙而刻意的对比,仿佛一种无声的宣示:不疾不徐,一切尽在掌握。
当这封奏疏被内侍小心翼翼地呈递到御案上时,慕容玦正与几位心腹近臣——兵部尚书李谨、户部尚书赵文渊、新任阁臣孙启等人,详细商议凯旋典礼的诸多细节,诸如卤簿仪仗的规格、赏赐物品的清单、宴席的布置等等。他带着一丝期盼与终于可以“按部就班”的放松感,展开了那卷质地坚韧、略带边关风尘气息的绢帛奏疏。
奏疏的开篇,是极其规范、恭谨到了近乎刻板程度的谢恩与谦辞。沈璃以标准的臣子口吻,叩谢皇帝天恩浩荡,将北疆大捷首先归功于“陛下威德远播,如日月经天”,“将士忠勇用命,不畏牺牲”,以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对于自身所起的作用,仅以“尽臣子本分”、“赖陛下洪福、将士效死,侥幸功成”等语轻描淡写地带过,措辞低调谦逊,姿态放得极低,完全符合一个功高不居、深谙臣道的纯臣典范。
看到这里,慕容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姑姑终究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微妙欣慰,以及“或许是自己多虑了”的自我安慰。
然而,奏疏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慕容玦脸上的那丝舒缓迅速凝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逐渐加深的阴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光滑微凉的绢帛,指腹感受到其下文字的力度。
沈璃在奏疏中,以异常详尽、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到几乎无可辩驳的方式,条陈了北疆虽获大胜,但远未到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主帅凯旋高枕无忧的境地。她列出了四大亟待解决的“实情”,每一桩都关乎北疆长治久安,乃至帝国北门安危:
其一,叛军核心虽灭,然余孽未清,遗患无穷。 阿速干、骨力虽已授首,然其部分死忠党羽、凶悍亲卫,趁乱溃散,遁入广袤无垠、地形复杂的草原深处,与常年游荡其间、以劫掠为生的马贼、流匪迅速合流。此辈熟悉塞外地理,来去如风,聚散无常,剿灭极为不易。若朝廷大军骤然撤离,主将回朝,彼等必以为朝廷力有未逮,或生轻慢之心,重新聚集,骚扰边陲,劫掠商旅,恐不出一二年,便成新的、更具流动性的边患痼疾。故需派遣得力兵马,制定周详方略,划区负责,持续清剿,务求根除,方可保边境长久宁谧。
其二,胡族各部,表面归附,然人心叵测,根基未稳。 此番北疆之乱,牵涉大小部族数十,多数并非真心叛乱,乃是慑于阿速干兵威,或受其裹挟,被迫从逆。如今叛军主力溃败,彼等虽上表请降,遣子为质,然其首领是否真心臣服?部族内部是否仍有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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