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的走动频繁了许多,话题总离不开北疆战事,言语间充满了对沈璃用兵之神的钦佩与向往。
端坐于高高御座之上的慕容玦,身着明黄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中,努力维持着帝王应有的庄重与威仪。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符合此刻氛围的欣慰笑容,偶尔点头,对臣子的称颂表示认可。然而,在那双被旒珠微微遮挡的年轻眼眸深处,却翻滚着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纯粹的复杂情绪。
捷报初传之时,那股巨大的、真实的、几乎让他虚脱的如释重负感,确实如同暖流,瞬间驱散了数月来积压在心头、几乎将他压垮的冰冷与焦虑——江山保住了,最大的威胁解除了,他这个登基未久、威望未立的年轻皇帝,总算渡过了一次足以颠覆社稷的致命危机。随之涌起的,是对前线将士的感念,以及对那位力挽狂澜的皇姑,理应产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然而,这种正面、积极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并未能持续扩散多久,便被潭底更深处涌上的、更为幽暗冰冷的潜流所覆盖、吞噬。
捷报中每一个辉煌到刺眼的字眼,每一次对比鲜明的战绩描述(尤其是与慕容长风的败绩相对照),那近乎兵不血刃(至少相对于朝廷此前的巨大损失而言)便犁庭扫穴、平定北疆的传奇过程,都像是一面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反复地、无情地映照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沈璃,他的姑姑,先帝的胞妹,拥有着他这个坐困愁城的皇帝、乃至整个看似庞大的朝廷官僚体系,都难以企及、甚至无法理解的超凡军事才能与无与伦比的战场威望。她不是普通的功臣,她是流淌着慕容氏最高贵血液的皇室至亲;她不是昙花一现的将领,她是曾经代兄摄政、权倾朝野的前“隐形摄政”;如今,她更是军心所向、万民仰望、只手擎天的“女战神”。这份功劳,太大了,重逾泰山,光芒万丈,大到让他这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在普天同庆的欢腾氛围中,竟然感到了一丝无处安放的……尴尬、不安,以及一丝被那过于耀眼光芒所刺痛的不适。
如何封赏?这个在寻常胜利后令人愉悦的问题,此刻却成了横亘在慕容玦与整个朝廷面前,一道看似铺满鲜花、实则荆棘密布、深不见底的险壑。
加封爵位?她已是大长公主,位比亲王,尊荣已极,封无可封。赏赐金银田宅、奇珍异宝?以她如今的身份与功劳,这等俗物非但不是酬谢,反倒近乎一种羞辱。增加仪仗规格?提升礼遇待遇?这些虚名浮礼,在如此实打实、关系国运的擎天之功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如同以杯水欲酬汪洋。更让慕容玦心中隐隐发堵、如鲠在喉的是,朝堂上下,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有意无意地将所有的光环、所有的赞誉、所有的功劳焦点,都汇聚于沈璃一身。对他这个最终拍板、顶住压力启用沈璃的皇帝,虽有称颂,但那称颂在沈璃那如同烈日般耀眼的实际战绩对比下,总显得流于形式,浮于表面,甚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敷衍,远不如对沈璃的赞美那般发自肺腑、炽热真诚。这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被忽视”与“被对比”下的失落。
他需要沈璃回京。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只有她回到京城,回到这重重宫阙、繁文缛节所构筑的、象征着绝对等级与秩序的皇权场域之中,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稍稍平息那莫名的不安。他才能以九五之尊,亲自主持一场盛大空前、仪式感十足的凯旋典礼与封赏大典,在万民瞩目、百官肃立之下,重新将那份泼天功劳的最终裁决权、荣耀赋予权,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政治资本,牢牢地、无可争议地抓回自己手中。他需要那幅“君王英明,大将凯旋,君臣相得,共庆升平”的完美画面,来昭示天下,安定人心,巩固皇权。同时,也只有沈璃离开北疆,离开那支刚刚经历传奇大胜、对她个人崇拜可能已臻化境的得胜之师,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逐步地着手,以朝廷和皇帝的名义,对北疆的兵权、防务进行合乎惯例的调整、轮换与再分配,避免形成事实上的、只知沈帅、不知朝廷的藩镇之势,杜绝任何“尾大不掉”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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