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罕见的柔和。她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摊开的两份文书之上。
一份是经由正式渠道传递而来的、胡族使者递交国书的抄录副本,格式规整,用词考究。另一份,则是附于国书之后、以蒙格大汗私人名义写给“大衍大长公主、平叛大将军沈璃阁下”的亲笔信笺抄件。这封私信的措辞,与国书的官方腔调截然不同,可谓极尽谦卑、恭顺、阿谀之能事。蒙格在信中不厌其烦地反复称颂沈璃去年那场决定性的战役是如何的“神威天降”、“用兵如神”,表达自己作为“败军之将”是如何的“不敢言勇”、“心悦诚服”,声称自己继承汗位之后,第一要务便是“严厉约束部众,使其铭记教训,永不再犯大衍天朝之边境”,此次遣使请和求亲,乃是“诚心归附,欲效犬马之劳”,恳切希望沈璃能“体察草原苦寒、部民生计之艰难”,在“天朝皇帝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玉成此事”,则“北疆可望永享太平”,他蒙格以及铁勒部乃至所有归附部落,都将“世代感念大长公主殿下之大恩大德,永为屏障”。
沈璃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抄件上工整却略显生硬的字迹(显然出自通晓汉文的胡族文吏之手),目光在那些充满刻意奉承与卑微恳求的字句间缓缓移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因敌酋恭维而生的丝毫得意,也无对这等“软骨头”行径的鄙夷与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在阅读一份与己无关、枯燥乏味的日常文书。良久,她轻轻放下信纸,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无意识地划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的意味,绝非愉悦,而是一种洞察一切后的淡漠与几许嘲讽。
“呵……”
一声轻不可闻、几乎细若蚊蚋的冷笑,从她线条优美的唇间悄然溢出,在炭火盆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映衬下,在这过分安静的书房内,却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侍立在一旁、随时听候吩咐的贴身侍女莺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冷笑,也看清了主人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妙表情。她跟随沈璃多年,深知这位主上心思深沉,喜怒极少形于色,此刻这般反应,已属难得。她趋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些许疑惑与担忧问道:“殿下,这胡酋蒙格,倒还算识得时务,知道要求人办事,须得先来拜您的山头,言辞卑顺得很。只是……这和亲之议,非同小可。朝廷那边,此刻恐怕已经吵得翻天覆地,不可开交了。陛下会作何决断?此事……对殿下而言,似乎……并非吉兆?”
沈璃微微抬眸,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莺歌脸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漠与几许淡淡的讥诮:“吵?那是自然。杨文谦那班皓首穷经、以‘怀柔’自诩的老夫子们,只怕此刻正挖空心思,恨不能立刻从宗室里寻个适龄女子,打扮齐整了,敲锣打鼓送去草原,好换来他们书房里臆想中的‘太平盛世’。陈敢、还有朝中那些直肠子的老部下们,这会儿估计正在金銮殿上跳着脚骂娘,恨不得揪着主和派的胡子理论呢。”
莺歌的眉头蹙得更紧,她思考的层面显然更为直接与功利:“陛下最终会倾向哪一边?奴婢愚见,此事若真成了,北疆自此无大战事,胡人岁岁来朝,朝廷省下大笔军费……那陛下和朝中那些忌惮殿下的人,岂不是更有理由、也更有借口,催促殿下您交卸兵权,回京……荣养?”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带着明显的不甘与忧虑。
沈璃没有立刻回答莺歌的疑问,而是再次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上那封蒙格的私信抄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蒙格此人,去年大战时,他的铁勒部并未与阿速干主力一同死战,反而颇有保存实力、避战观望之嫌,可见并非全然有勇无谋之辈,倒有些审时度势的小聪明。如今他能被推出来做这个新汗,又如此迫不及待地遣使请和求亲……”她略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你以为,他当真是被彻底打怕了,吓破了胆,从此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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