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三十年,十月末至腊月,自京师至边陲。
当乾清宫西暖阁的帝后夜话与文华殿的晨间决策,化为一道道盖着鲜红玉玺的诏令、章程和调拨文书,由快马、信鸽乃至新近尝试的短途“驿递飞舟”传出紫禁城时,整个大明帝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钢铁意志与蒸汽力量的洪流。这股洪流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东西两线铁路初通的实证,基于皇帝重新明确的宏大蓝图,更基于“国债”这根前所未有的、试图将国运与民力捆绑在一起的信用纽带。它开始冲刷、重塑着这片古老山河的肌理与脉搏,其势渐成,奔涌向前。
十一月初三,蓟州以北,燕山深处,津北路第三隧道工地。
寒风已颇具威势,刮过陡峭的山脊,卷起碎石和雪沫,抽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但此地的喧嚣,却比寒风更加猛烈、更加炽热。
曾经困扰陈子瑜和工兵们的“大股涌水”地段,此刻景象已然不同。数台由格物院紧急设计、将作监与天津机械局联合赶制的、被工人们称为“黑龙”的大型畜力链式抽水机,正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嘎吱——哗啦——”声,粗大的熟铁管道如同巨蟒,从幽深的隧道口探出,将浑浊的地下水源源不断地排向山涧。虽然水位下降缓慢,但至少,工人们不再需要浸泡在齐膝深的冰水中作业。
隧道深处,灯火通明。新调拨的、掺入了特殊防水矿粉的“永历三型”水泥,正被工匠们仔细地涂抹、夯实在已用木架和钢钎支撑好的洞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的灰腥味、煤油灯的烟气、汗味,以及一种紧绷的、与时间赛跑的气息。陈子瑜披着沾满泥点的斗篷,亲自举着风灯,检查着每一处新浇筑的拱顶。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但眼中已多了几分踏实。格物院派来的水利博士和匠师,不仅带来了新机器、新材料,更带来了详细的施工改进方案和严格的操作规程。
“大人,东段三十丈,新水泥初步凝固,渗水已止!” 一个满脸灰土的工头跑来,声音嘶哑却带着兴奋。
“好!” 陈子瑜重重点头,“按规程,继续观察,支撑木架暂不拆除。西段抽水不能停,换班的人吃饱穿暖,谁病了立刻换下,不得勉强!”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疲惫而专注的面孔,提高了声音,“弟兄们!陛下和朝廷看着咱们,格物院的博士们也在帮咱们!燕山再硬,硬不过咱们的决心!这水,咱们一定能给它治住!路,咱们一定能凿通!”
“凿通燕山!贯通津北!” 零星的呼喊在隧道中响起,随即汇成一片,压过了抽水机的轰鸣和风镐的撞击声。尽管前路依然漫长,尽管下一个地质难题可能就在转角,但此刻,希望如同这隧道中新点燃的灯火,虽不明亮,却坚定地驱散着黑暗与寒意。钢铁的洪流,在这里化作一尺一寸掘进的顽强。
十一月十五,陕西,延安府以北,“鬼见愁”大裂谷东缘。
相比于燕山工地的喧嚣,这里显得异常“安静”。一支精干的勘测与先遣工程队已经在此扎营数月。没有开山的炮声,没有如林的脚手架,只有几座坚固的营垒,和远处裂谷对面隐约可见的另一处营地标记。
然而,这种“安静”之下,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精密和前沿的“攻坚”。裂谷边缘,巨大的木制绞盘和滑轮组已经架设起来,碗口粗的、用最新“渗碳法”强化过的麻绳与钢丝混合缆索垂下深不见底的谷底。几名胆大心细、被称为“天鹰”的攀岩好手,正借助这些缆索和简易的吊篮,在格物院地理博士的指导下,对裂谷两壁的岩层结构、风化程度、风向风力等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细致测绘。每一处凸起的岩石,每一道裂缝的走向,甚至不同高度空气中的湿度与成分,都被详细记录在特制的防水图纸上。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日夜灯火不熄。桌上铺开的,不再是传统的地形图,而是标满了各种奇怪符号和计算草稿的“天梯”结构应力分析图。格物院掌院学士徐光启亲自坐镇于此,与他带来的算术、力学、材料学博士们,反复验算着各种跨越方案的可行性。模型用的木条、铁丝、蜡块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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