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巍峨的南诏宫门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天光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晦暗,连那象征尊荣的金色琉璃瓦,也蒙上了一层阴冷的灰翳。沉重的宫门在刺耳的铰链摩擦声中,缓缓洞开,如同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门外,是漫长而未知的和亲之路;门内,是云昭十六年冰冷彻骨的囚笼生涯。
今日,是她作为“云昭公主”被送往北狄和亲的日子。
凤仪殿前的广场,黑压压跪满了朝臣、宗室与宫人。肃杀沉寂,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抖动都撕扯着紧绷的空气。高高的丹陛之上,南诏皇帝赵胤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余下颌绷紧的线条,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皇后苏氏立于他身侧稍后,一身繁复厚重的翟衣朝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暗沉天光下也失了神采。她执起云昭冰冷的手,指尖的力度刻意得恰到好处,既显亲昵,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昭儿此去北狄,山高路远,母后…”皇后的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哽咽,眼眶微红,仿佛真有不舍,“万望珍重自身,莫负了母后与你父皇的期许。”那“期许”二字,落在云昭耳中,不啻于最恶毒的诅咒。她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阴影,盖住了眼底翻涌的冰寒。身体微微颤抖,一半是装出来的柔弱惊惶,一半是这彻骨寒风与心头恨意的真实交缠。她任由皇后握着,指节僵硬,感受着那保养得宜的指尖传来的、虚伪的温度。
“母后…母后放心。”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破碎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这副怯懦惶恐、任人拿捏的模样,正是皇后乐见的。果然,皇后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随即被更深的“悲戚”掩盖。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抬,身后的大宫女立刻捧上一个托盘,红绸覆盖。
“此乃母后特意为你备下的嫁妆之一,祈佑我儿平安顺遂。”皇后掀开红绸,露出托盘上一套极为精美、薄如蝉翼的羊脂白玉茶具,在阴沉的天色下流转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皇后拿起一只小巧的茶杯,指尖状似无意地在杯沿内侧轻轻拂过,才递到云昭手中。“北狄苦寒,饮此温玉暖茶,或可稍解思乡之苦。”那茶杯入手冰凉滑腻,云昭却敏锐地捕捉到皇后指尖拂过之处,似乎留下了一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黏腻触感。她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将头垂得更低,手指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承受不住这“贵重”的赏赐。
“谢…谢母后恩典。”她声音哽咽,几乎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捧着那只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皇后满意地颔首,目光扫过云昭低垂的发顶,如同在看一件即将送去销毁的旧物。
“时辰已到,启程——”司礼监尖利高亢的唱喏声划破凝滞的空气。
云昭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嬷嬷“搀扶”着,走向那辆装饰着繁复金线刺绣、垂挂厚重锦缎帘帷的庞大凤辇。车轮碾过冰冷的宫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她即将踏上脚凳的那一刻,一道带着浓重酒气、懒洋洋的身影晃到了车旁。
“哟,这就是本王的王妃?”北狄瑞王萧珩不知何时挤了过来,一身绯红绣金的锦袍,衬得他面容越发俊美,却也越发轻佻。他脚步虚浮,似乎昨夜宿醉未醒,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小酒壶,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凑得极近,那双本该风流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却蒙着一层混沌的醉意,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云昭。目光在她过于苍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顿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深处是否有一丝清明掠过。
“啧,这南诏的水土,看来也不怎么养人啊?”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熏人的气息直喷到云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瞧这小脸儿白的,病怏怏的,可别半路就…”后面的话被一个更大的哈欠取代,他抬起袖子,极其不雅地擦了擦眼角挤出的泪花,仿佛眼前即将成为他王妃的女子,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货物。
周围侍立的南诏宫人脸上都浮现出屈辱与尴尬,却无人敢置一词。云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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