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脚踩厚底官靴，腰间挂着一串玉佩，走路时叮当作响。
傅诗淇正在后院清点新到的药材，听见伙计来报，说有位京城来的贵客要见她。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拍了拍衣角的灰，走出去时正好撞见那人迈过门槛。
“您是这家酒楼的东家？”男人声音洪亮，目光上下打量她。
“我是。”傅诗淇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找我有事？”
“在下姓周，做的是南北货买卖，在京城开了七家铺子。”他笑了笑，“听人说你们这的汤包养人，特地赶来尝一口。”
傅诗淇没接话，只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里面坐。”
周老板也不客气，大步走进堂屋。此时正是饭点，客人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蒸笼一屉接一屉往上端。他环顾四周，眉头渐渐扬起。
“生意不错啊。”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我来一笼汤包，一碗黄精粥。”
傅诗淇没走，就站在桌边等。
“怎么，怕我赖账？”他笑出声。
“不是。”她说，“我看您不像来吃饭的。”
周老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痛快！我确实不光为吃来的。”
他咬了一口刚上桌的汤包，眼睛突然睁大。咀嚼两下，又连吃了半个。
“好东西！”他抹嘴，“这汤头鲜而不腻，肉馅紧实还带药香，绝不是寻常手艺。”
“你喜欢就好。”傅诗淇说。
“我不仅喜欢。”他放下筷子，“我想买下你这酒楼，连铺面带配方，全要。”
堂屋里原本喧闹的声音低了几分。几个靠得近的客人悄悄竖起了耳朵。
傅诗淇没动。
“价好商量。”周老板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百两，现银结算，今日就能过户。”
傅诗淇低头看了眼银票，又抬头看他：“你说完了吗？”
“还没。”他压低声音，“我在京城还有人脉，若你愿意，我把这汤包推上达官贵人的餐桌。一年赚的银子，够你这辈子花。”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退居幕后，享清福去。”他说得诚恳，“像你这样的女子，何必风吹日晒守个小店？”
傅诗淇忽然笑了。
这一笑让周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你知道我昨天卖了多少笼汤包？”她问。
“多少？”
“六百三十七笼。”她说，“收了八两九钱银子。”
周老板皱眉：“那又能撑几天？”
“能撑到明年，后年，大后年。”她说，“我不急着卖。”
“你可知道我开出的价，够你在县城买三进宅子？”他语气沉了几分。
“我知道。”她说，“我还知道，你前脚买下，后脚就会换厨子，改配方，把‘安平养生膳坊’改成‘周记滋补楼’。”
周老板脸色变了：“你这是不识抬举。”
“我不是不识抬举。”她说，“我是不傻。”
她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话：“你要吃就吃，不吃就走，别占着位置耽误别人吃饭。”
周老板坐在原地，手指敲着桌面。片刻后，他冷笑一声，抓起银票塞回袖中。
他起身时故意碰倒了茶杯，茶水泼了一桌。
“有些东西，你不卖，也轮不到你做主。”他低声说，“这地方，我说了算。”
傅诗淇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试试看。”
周老板冷哼一声，大步往外走。经过厨房时，他瞥见灶台上摆着几味药材，顺手抓了一撮放进袖袋。
刚走到门口，脚下忽然一滑。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狠狠磕在门槛上，手本能撑地，掌心擦破一层皮。
“哎哟！”他叫出声，狼狈爬起。
门口两个伙计憋着笑扶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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