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的葬礼,定在三天后的清晨。
按草原的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三天,让远方的亲人有时间赶回来送别。
但宝音没有亲人能回来了——儿子杳无音信,老伴早已去世,唯一的远房侄子也在去年搬去了旗里。
停灵的三天里,实验牧场一片死寂。
牧民们自发地轮班守灵。男人们坐在蒙古包外,沉默地抽着旱烟,烟头的红点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
女人们在里面,用温水给老人擦拭身体,换上那件他珍藏了多年、只在节日才舍得穿的蒙古袍。
袍子已经很旧了,领口的银饰都磨得发暗,但穿在老人身上,却有种庄重的尊严。
阿古拉和乌云几乎没合眼。他们守在老人身边,像守着最后一点还未熄灭的火。
阿古拉脖子上的护身符贴着皮肤,银质的冰凉已经变成了体温的温热,但他总觉得,那温度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其木格在忙着筹备葬礼。按照陈望的指示,规格要最高——从哈尔滨紧急空运来的松木棺材,最好的绸缎寿衣,从呼和浩特请来的喇嘛,还有足够一百人吃的牛羊肉和奶食。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没人计较。牧民们把自己家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朝鲁牵来了一头最肥的羊,老布和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马奶酒,连最穷的几户人家,也凑钱买了哈达和酥油灯。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用最隆重的仪式,告诉这片草原,也告诉暗处的眼睛:这个孤独死去的老人,不是没人管的野草。他有同伴,有后辈,有人为他送行。
钢巴图是在葬礼前一天晚上得到消息的。
巴根站在蒙古包里,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停灵三天,明天一早下葬。听说哈尔滨那边出了大钱,规格很高。来吊唁的人不少,朝鲁那几个老东西都去了,还带了不少东西。”
钢巴图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个银酒碗,碗里的酒已经凉了。煤油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死了就死了。”他开口,声音嘶哑,“一个老不死的,早该死了。”
巴根没接话。他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知道这话不是真心的——如果真不在乎,钢巴图不会连着三天没睡好,眼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老板,”巴根犹豫了一下,“明天……咱们去不去?”
“去?”钢巴图笑了,那笑声又干又冷,“去干什么?给那个老东西磕头?还是让那些穷鬼看笑话?”
他把酒碗重重顿在桌上:“不去!谁都不准去!传我的话——明天谁敢去参加葬礼,以后就别想在我这儿卖一根羊毛!”
巴根点头,但没马上走。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钢巴图不耐烦地问。
“那个……护身符的事。”巴根的声音更低了,“其木格那小子,好像发现了上面的字。这几天,他拿着护身符,挨家挨户给牧民看,说……说是咱们逼死了宝音。”
钢巴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桌子被撞得一晃,酒碗翻倒,残酒洒了一地。
“他敢?!”
“他真敢。”巴根苦笑,“不光看,还让人家摸,说那字是用指甲硬划出来的,是宝音临死前留下的证据。现在……现在不少牧民都在议论,说咱们……”
他没说下去,但钢巴图懂了。
说他们逼债逼死了人。说他们连老人都不放过。说他们是草原上的吸血鬼。
这些议论,比刀还利,比火还烫。
钢巴图在蒙古包里踱步,皮靴踩在毡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忽然,他停下,转身盯着巴根:
“那护身符,真是宝音自己刻的?”
“应该是。”巴根说,“咱们的人只动了手,没动过那东西。可能是老东西临死前……”
“临死前还想咬我一口。”钢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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