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七年，季夏。
江淮之间的战火，非但未有止歇。
反因汉帝刘广一意孤行，愈演愈烈。
淮南广袤的稻田沃野，早已不见禾稼青青。
唯余焦土处处，尸骸枕藉。
淮水浑浊，泛着暗红的...
大业六年春，惊蛰未至，晋阳城南的小院却已透出几分暖意。檐下冰棱渐消，滴水成线，在青石板上凿出浅浅凹痕。李世民倚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本新编的《民生讲义》，是学生们根据他讲课内容整理而成，字迹工整，旁注密布。他翻至“民心如水”一章，见有学生批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然若以爱养之，则可化为江河，灌溉万里。”他轻笑一声，提笔在旁添了一句：“治国者当如农夫，俯身插秧，不问收获，但尽其心。”
门外脚步声轻，不是秦承志那种军中节奏，而是细碎、迟疑，带着一丝怯意。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站在门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像是怕被人抢去。
“先生……我、我是来旁听的。”男孩声音微颤，“我叫张禾，是城西织坊的学徒。他们说您这儿的课，谁都能听。”
李世民放下书，温和地点头：“进来吧。门槛不高，心诚即可。”
男孩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将书递上前：“这是我抄的《小学课本》第三课，《人人皆可读书》。我……我没钱买，只能借别人的抄。”
李世民接过那本手抄书，纸张粗糙，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字甚至用炭条勾勒，但一笔一画极为认真，边角还贴着几片补丁似的碎纸。他翻到末页，见角落里画了一株小小的麦苗，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做泥土里的科学家。”
他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热。
“你识字多久了？”他问。
“一年零三个月。”男孩挺起胸膛，“每天收工后点油灯学到二更，不懂就去问学堂门口扫地的老伯。他说您说过，‘学问不在高堂，在开口问的那一瞬间’。”
李世民笑了，起身从书橱取出一本崭新的《格物启蒙》，封皮烫金，内页附有铜版插图，是格物院最新印制的教材。
“这本书送你。”他说，“明天开始，你就来听课。不必再借抄，也不必躲在窗外偷听。”
男孩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跪下：“先生！我……我给您当差也行！扫地、烧水、磨墨都行！只要能留下来听您讲道理！”
“起来。”李世民扶他起身，语气坚定，“你不需要给我当差。你是来学习的，这就够了。记住，知识不是赏赐，而是权利。而权利，从来不该用劳役去换。”
男孩含泪点头，双手捧书如奉圣物。
这一幕被路过的孙思邈看在眼里。他站在院外并未进门，只是静静望着那扇半开的门缝，良久才低声自语：“他终于不再把自己当成火把，而是成了点火的人。”
数日后，格物院附属学堂迎来前所未有的盛况。原本只设六十席位的讲堂，挤进了百余学生。有官宦子弟，也有乞儿孤儿；有胡人少年，也有盲女琴师。他们或坐或站，或倚墙而听，目光皆聚焦于前方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今日课题是“何为正义”。
一名少女举手提问：“先生，我们推翻了暴政，建立了新政，可为什么还有人饿死？还有人病亡？这难道不是一种新的不公吗？”
堂内顿时寂静。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正在修建的“济民渠”工地：“你们看见那些挑土的工人了吗？其中三分之一，曾是刘勇矿井中的幸存者。他们如今每月领薪、每日有粥、夜有宿所。可三年前，他们连名字都没有，只编号为‘药奴七十三’‘血童乙四’。你说他们现在过得苦吗？苦。可比起从前，是不是已经好了太多？”
少女低头。
“正义不是一夜之间降临的奇迹。”他声音沉稳，“它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路。我们无法让所有人立刻吃饱穿暖，但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有人扶起，每一个呼救的声音都有人回应，每一份苦难都被记录、被正视、被解决。这才是真正的正义??不是完美的结果，而是永不放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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