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79章 养缸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我家后院有口半人高的粗陶腌菜缸,黑黢黢的,传了四代。

奶奶说,那是“养缸”,每年冬至必须投一块生肉进去,缸里的东西才会“安分”。

今年冬至我忘了,半夜被后院“咚…咚…”的闷响惊醒。

扒着窗缝看,月光下,那缸沿上搭着五根惨白浮肿的手指,正一下下,抠着缸壁。

我吓得连夜逃去省城,三年没敢回家。

直到老家拆迁,我作为唯一继承人必须回去签字。

推开门,院里荒草齐腰,那口缸却还在原地,缸沿糊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像肉膜又像苔藓的东西。

村支书眼神躲闪,递给我一本发黄的旧账簿,吞吞吐吐:

“你太爷爷那辈开始……村里有些‘多余的人’,就……就都在这本账上记着……”

账簿最后一页,墨迹新鲜,工整写着我的名字和昨天的日期。

而我的身后,那口沉寂的缸里,传来了湿漉漉的、仿佛什么东西缓缓蠕动坐起的声响。

---

我家在老槐树村最东头,院子大,但空,就我奶奶和我俩人守着。院子最深处的墙角,茅厕旁边,常年放着那口缸。半人高,肚大口小,陶土烧得粗粝,颜色是一种陈年雨水和烟火熏出来的黑黢黢,不透光,看着就沉。缸口盖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又压着半截磨盘,沉得我小时候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推不动分毫。

奶奶管它叫“养缸”。不是养鱼养花,她说,是“养着”里面的东西。什么“东西”?她从不细说,只反复叮嘱,别的规矩忘了可以,唯独这条不行——每年冬至日,太阳落山前,必须割一块肥瘦相间、带皮的新鲜生猪肉,不能洗,直接掀开石板投进去。投的时候不能看缸里,投完立刻盖严实,压好磨盘。

“记牢了,栓子,”奶奶枯瘦的手捏得我手腕生疼,眼睛望着缸的方向,空洞又敬畏,“喂了肉,它才安分。一年就贪这一口,忘了……要出大事。”

我问过能出什么大事。奶奶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缸……就不满了。”

满了?我偷偷观察过,那缸盖得严丝合缝,但村里不管多旱的年头,缸身靠近底部的位置,总是阴湿一片,摸着滑腻腻,长着一层薄薄的黑苔。有次我大着耳朵贴在缸壁上听,似乎真有极其微弱的水声,咕嘟……咕嘟……像烧开了的粥,又像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吞咽。

年复一年,冬至投肉成了我家最诡秘的仪式。奶奶主持,我打下手。割肉,掀石板的一角(只露一条缝),把肉扔进去。那一瞬间,总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缝里冲出来——不是腌菜的酸腐,更像是水塘底的淤泥腥气混杂着一种甜腻的、类似熟过头水果的怪味。肉落进去,从来听不到落底的声音,仿佛那缸深不见底。

我也曾怀疑,是不是奶奶老了,守着什么不着调的祖训。但那口缸实实在在摆在那里,那份阴湿,那股怪味,还有奶奶提起它时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都让我不敢造次。直到我去省城上了大学,见识多了,心底那点疑影才又活络起来。唯物主义教育让我觉得,那大概就是个故弄玄虚的旧习俗,或许最早是为了处理什么不洁之物,年深日久成了迷信。

今年冬至,我在学校赶一篇课程论文,昏天黑地。奶奶头几天还打电话提醒,我嗯嗯啊啊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等我想起来,已经是冬至晚上十点多,宿舍都熄灯了。给奶奶打电话,无人接听。可能睡了。我想,就一年,一次而已,能出什么事?缸还能自己跑了不成?那种荒僻村落的旧讲究,早该随着科学普及废掉了。我怀着一种混合着轻微负罪感和叛逆释然的心情,睡下了。

后半夜,我突然惊醒。

不是被梦吓醒,是确确实实听到了声音。

咚……

咚……

声音沉闷,钝响,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用粗木桩,在远处用力杵着地面。

可我家院子是泥地,哪来的这种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