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临终前死死攥着我的手,喉咙里咯咯作响:“记着,咱家户口本……多了一页,千万别翻……”
处理完后事,我鬼使神差地翻到那最后空白的一页,纸上慢慢渗出了我的名字,墨迹未干。
当晚,所有亲戚打电话来,开口第一句都是:“你是谁?怎么在我家户口本上?”
而镜子里的我,正对着自己,露出爷爷下葬时那种解脱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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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手像一段枯藤,冰冷,硌人,力气却大得惊人,死死钳着我的手腕。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发苦,混合着他身上散逸出的、生命尽头特有的衰败气息。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某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啦声。
“小安……”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液黏连的咯咯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记着……记着……”
我俯下身,耳朵贴近他干裂的嘴唇。
“……咱家户口本……”他喘得厉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焦灼,“在……在红木匣子……最底下……多了一页……”
多了一页?户口本不都是固定页数吗?
“千万别……翻……最后那页……空白……不能看……千万……”
“咯——”一声更响的痰音堵住了后面的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护士闻声进来,给他上了点措施,那阵要命的咳嗽才慢慢平复下去。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眼睛半阖着,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直到最后,彻底僵冷,硬了,我才一点点掰开。
葬礼在一种沉闷的、程式化的气氛中完成。亲戚们来了又走,脸上的悲伤得体而短暂。爷爷的遗物不多,几件旧衣服,一些泛黄的信件,还有他始终锁在床头柜里的那个暗红色枣木匣子。钥匙在他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找到,已经带着逝者冰冷的体温。
处理完所有琐事,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爷爷生前常坐的那张旧藤椅上,面前摊开着那个红木匣子。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一些老照片,几枚生锈的毛主席像章,一叠粮票,最底下,压着一本深蓝色塑料封皮的户口本。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发白。
我拿起它,封面上“居民户口簿”几个烫金字也黯淡了。心里莫名有些发毛,爷爷临终前那双瞪大的眼睛和那句“千万别翻”的警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捏着户口本的边缘,塑料封皮冰凉。理智告诉我,这只是一本普通的户籍证明,爷爷也许是临终糊涂了。可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死死攥住时的触感和那股执拗的寒意。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它。
前面几页是熟悉的格式,户主是爷爷,后面是已故奶奶,接着是父亲、母亲,然后是我。登记的信息,熟悉的笔迹,甚至还有我小时候变更姓名时加盖的有点模糊的派出所印章。一切正常。
我一页页往后翻,纸张脆硬,发出窸窣的轻响。
直到最后一页。
不是常见的“注意事项”或空白页。这一页,是完全独立存在的。纸张的颜色比前面稍新一点,但也是旧纸的米黄色,没有任何印刷的表格或文字,就是一片空白。静静地夹在封底内侧,如果不仔细翻到底,根本不会发现。
这就是爷爷说的“多了一页”?
我对着灯光仔细看,纸上没有任何字迹,甚至连装订的针孔都看不到,它像是自己“长”在封底上的。我用手摸了摸,纸质细腻,没什么特别。
爷爷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一页空白?还特意嘱咐不能看?
我盯着那片空白,越看越觉得那空白不像是单纯的“无”,而像是一种……等待被填满的“空”。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混合着爷爷临终警告带来的逆反心理,让我没有立刻合上。
就在这时,我眼角似乎瞥见,那空白纸页的中央,极其细微地,晕开了一点湿痕。
像一滴极小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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